黃振宇：祖厝的「僑」事

　　家鄉的三落祖厝是一座清朝雍乾年間的建造老建築，已有二三百年歷史，祖厝房間早已沒人居住，久無修葺，房間倒塌所剩無幾。近年來，由於祖厝地勢較低，排水不暢，再遭受幾次大颱風，暴雨連連，漲水侵蝕，更是危急重重，但祖厝廳還發揮著家族裡承上啟下的傳統文化傳承之作用。值祖厝翻建之際，回憶記錄一下有關祖厝的“僑”事。

　　三落古厝在家鄉繁衍生息的就有一千多人，在海外東南亞國家及外省的也約有二、三千人左右。祖厝海外繁衍的人反而比國內的人多，可以說是從明清至20世紀中葉起，閩南人因國內人口壓力、天災戰亂及南洋勞動力需求等，故出現很多粘親帶故下南洋討生活的歷史亂象。

　　新中國成立前，生活在祖厝的上幾輩人，家裡男丁較多的，只留一位在家裡看家照顧長幼外，其餘的就得做伴，逗陣到外謀生，以下南洋較多。古語說：行舟走馬，無三分命，生存者十餘二三。路途艱難險阻，難以言表。家族裡的老嬸婆剛結婚幾天，丈夫也下南洋，一去再無音信，無兒無女活到七、八十歲，後來是堂伯父給她養老送終的。她逢人就神神叨叨念著再過幾天丈夫就從南洋回來，已寄批回來尚在路上……，孩童見到她就躲得遠遠的。

　　以前三落厝人很多下南洋，每戶基本是僑眷。

　　在三落祖厝埕邊前有一條排水溝，為方便進出鋪有三塊厚實石條的小板橋，每天進進出出的人都要從石板橋踏過，橋面經常被踩壓得凹凸不平，就要去墊實整平，但三塊條石，無論如何調墊，其中一條石塊，人馬車輛一過就會發出響聲，老人們常說，小橋的石條一響，南洋僑批就到。

　　小時候的我生活在祖厝邊，隔三差五的能遇見“僑批”通信員送信，跑得較勤的也是在為三落厝人遞僑批。通信員遞信不收費，送僑批道聲“恭喜”，收批厝家的會給幾顆雞蛋或包個小紅包(後來只要是國外寄過來的有匯款就直接扣繳匯款費，就再很少見有紅包的傳統禮數之行為了)。

　　僑批，簡稱作“批”，是海外華僑華人通過民間渠道或官方渠道郵寄給國內眷屬的家書+匯款、匯物資憑證的統稱。

　　民國時期，家裡十多歲的二叔公也跟著族人去了印尼，並在他國安家落戶，結婚生子。姑祖母結婚後也去了馬來西亞，後來姑祖母去印尼探望二叔公，二叔公在國外生活很艱難，不敢寫批回家，只是囑托姑祖母，要寄批回來供養太祖母。聽祖母講過我家在上世紀四、五十年代也有收到僑批，是姑祖母寄來的。後來才有所耳聞，較早前族裡的人一旦下南洋，過番在海外的俗定約成，有賺到錢，發財後才有寄批寫番信，很少單寫番信。故二叔公到老也無書信往來。

　　僑批是海外華僑華人對家鄉眷屬的思念和牽掛、以及那個時代鄉親們艱辛生活，對家族的繁衍發展，經濟，物資等支持的歷史見證。早期祖厝曾有部分倒塌，就有華僑寄“僑批”(錢)來修繕。

　　而今，通信、交通發達便利，僑批已成歷史被列入201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中。東南亞國家往來，朝發夕至。祖厝的小板橋石由於年代久遠，地理變遷早已被埋沒於地下，了無蹤跡。但海內外族親，血脈相連，永續不斷！

　　乙巳年十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