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瑞禹:冬臨永寧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2月15日 17:37
日前,往永寧采風。
我們一行先是跨入鶯山書捨的院子,雙曲的門廊封著生銹的鐵條。說是學堂,備感親切,原來這裡辦過女子學堂,台灣著名學者李亦園的母親林朝素在此任過校長。說話間,蹩進一處官第,門楣掛“直奉大夫”、“中憲大夫”及嘉慶賜筆“日茂”匾額,可知門第殊耀。門柱冠頭聯語“日曙隆昌帝德乾坤廣,茂懸顯赫皇恩雨露深”,雋永有味。
出了日茂堂,我們拐入一道巷子,拜謁董雲閣故居:雙翼二層八角樓,水泥結構,十分氣派。雲閣祖輩下南洋謀生,發財起厝,兒儕得以讀書,他在廈門撕毀往菲“大字”毅然參加革命,在大劇院人海中被慈母發現,母子悄悄回到永寧,長輩為他張羅婚事。新婚不多天又應調出發,無奈新娘不能同往,不承想一別成了永訣。1932年,這位年僅24歲的中共福建省委骨幹,因叛徒出賣而英勇就義。如今故居成了愛國教育基地。又拐進一處番兒樓“平糶會”,門廊嵌以石質的浮雕字碑。站在樓前,欣賞永寧詩家蔡梅舫撰的深含人生哲理楹聯,如“凡事總求過得去,此心先要放心來”,“炎涼看透心常逸,淡泊能安趣自佳”,聯語表明主人鄭尊良為人處世的心志。抗戰時為解家鄉百姓燃眉之急,永寧旅居菲律賓的華僑捐資購糧然後運至故鄉,平糶給永寧人,永寧有仁愛正義之心的商人組成平糶會,以平價把糧食出售給家鄉人,地址就設于這座番仔樓裡。
走進老街,只見街邊一溜兒遺跡:咱厝埕,中開坊,迓春暉,水泥坊,半邊井,干厝巷,大都是洋灰築成的。千米長的街,一磚一石,堆起各具匠心的商居,鑄就了時代的風采。那磚石,多是外地運來,牆體廊柱,砌工精緻,其氣脈融貫主人的意圖。
巷子鋪砌不規整的石板,車來人往,不曾冷寂過。稍寬的巷子兩邊飄著蔥油香氣,特色粿品茸餅、搾棗、花糕、三合面吸人眼球,廚物器具整整潔潔,賞眼悅目,店主人的心境也朗朗瞭然。除了古老的宅院外,大多老屋主人逢年過節會回來灑掃。更多的舊居改建了,正是這一些有根系的人家,這些有鄉愁的遊子,才焐熱了這座衛城。
半天穿越六百年的時空,從城外繁華的新街拐入,漫步老街,從東城門走出。當晚拿到一本文史資料《鰲城稽古》,上有鰲城史話、永寧往事、古跡名勝、古厝洋樓等幾個板塊,有關于永寧老城風物的描敘。讀此文集,永寧文史方知一二。永寧,寄意永遠安寧,新中國建立後真的名副其實,國家強,地安寧。從這裡走出去的人過海漂洋,在住賜地的建築與永寧相仿,廳堂懸掛的匾額也寫著“鰲波東注”之類的字,與出發地有著較深的淵源,昭示下輩毋忘本源。在南洋,在隔海相望的台澎金馬,保留歷史印跡、名人春秋以及民俗風物、街坊掌故,多麼令人感慨啊!
移步鎮海石公園,只見一塊天然磐石疊在巨岩上,相抵處鏤空,海風吹來,似有所動。正面書以“鎮海石”三個大字,是余大猷的墨寶。傳說余將軍埋伏于此,一聲令下,官兵奮起,以迅雷之勢撲向敵陣,砍殺倭寇二百多人,大獲全勝,贏得數百年的安寧。
一溜煙,到達後桿柄村空落的楊家大院。大樓外觀相當堂皇,兩座三層八角樓以長長的迴廊軒榭連通,進入一看,又是挨挨擠擠三層,樓梯內留外掛。據說房子一百七十餘間,足住二、三百人。建造者的初衷是聚族而居,大院有個蘊意深深的名字,叫“六也樓”。“六也”是“六爺”的諧音,寓意大樓的創建者楊邦梭的父輩六個兄弟。這個名稱來源于《中庸》中的“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
依依離開楊家大院時,見著樓廊沿口舉著燈盞似的一桿花,照了AI軟件,顯出“胡蘭”。此種花,這般堅韌,忍了長時間無雨的乾渴,靠著塵埃的養分,卻開得爛熳。人生在世,當如此花,不能擇地而生,只要能存活,不管土質、季節,心向陽向光,總有綻放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