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龍：老街食事，古城心安

　　江浙最有煙火氣的地方，大多數人頭一個想到的，不是蘇州就是杭州。這些年，我心頭最惦念的小城，卻是衢州。衢州雖屬浙江，性子卻不似蘇杭那般溫軟，口味倒像個江西老表，嗜辣、重油，把一隻鴨頭做成了獨步全國的手藝。風景也自有辨識，廿八都古鎮藏著江南的底子，江郎山陡崖峭壁，拔地而起，有幾分北方的骨氣。

　　我來衢州最想去的地方，本是廿八都古鎮。可惜位置太偏，友人要趕回去上班，時間並不寬裕，就把落腳點放在了城區。下了火車，迎面是一大片濕地公園，蔥蘢的草木，瞬間讓心靈充盈了靜謐。

　　在酒店放下行李，我打車去了當地排名第一的飯館。館子藏在一條窄巷，走到盡頭，看見一條長隊從店門口蜿蜒出來。湊近一瞧，果然是我要找的那家。菜式有幾分像江西菜，重油重辣，我點了兩道菜，又加了幾隻鴨頭。人雖多，上菜卻不亂，隔壁桌有道菜上慢了，客人都已經吃完了才端來，老闆二話不說，直接免了單。菜的味道都不錯，尤其是鴨頭。燉得軟糯入味，肉雖不多，啃起來卻滋味十足。

　　吃過飯，我步行去了衢州博物館。途中路過孔氏家廟，國內孔氏後人的家廟有兩處，一處在曲阜，另一處就在衢州。北宋末年靖康之亂，孔氏一支因戰火南渡，宋高宗將衢州州學賜為孔氏家廟，從此有了南宗。

　　家廟門票不貴。舊址曾毀，後來依原樣重建，廟內極為靜謐，古木參天，正殿裡供著孔子的雕像與牌位，兩側陳列著南宗的歷史淵源。後面還有一座花園，樓台庭院錯落有致，池塘裡養了許多錦鯉，映著天光雲影。

　　家廟隔壁便是博物館。我本是衝著恐龍骨架去的，到了才發現並非真品，展品也不算多。二樓正在辦一個阿拉善文化展，展出了許多當地巖畫，線條簡單粗獷，別有一番意蘊。

　　衢州古街很多，以水亭門歷史文化街區為核心。其中最有韻味的，當屬北門街。這條街不長，兩旁是老式的房子，青磚黛瓦，中間立著一座古城牆。如今這裡做了商業街，賣些小吃雜貨，經過一番翻修，沖淡了些舊日氣息，卻也為此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走出北門街，不遠就是水亭門。水亭門比北門街新了許多，街面更寬敞，也更繁盛。入口處天王塔巍然聳立，街旁建築多是中式庭院間雜著民國騎樓，一路隨人流往前走，迎面是座高聳的古城牆。城牆前河水靜淌，訴說著過往。牆側立著鐘樓與寧王廟，衢州的城市宣傳畫裡，多半取景于此。登上城樓，望向古城，百年風雲際會瞬間在胸中交匯。

　　下了城樓，和朋友去尋那家最有名的鴨頭店。到那兒一看，整條街幾乎都在賣鴨頭，其間還夾著不少賣蛋卷和燒餅的鋪子。鴨頭店前排著長隊，人氣極旺。我挑了幾種口味，味道比之前在飯館吃的要好，鹵得更透，軟糯入味，啃起來滿口生香。

　　遠遠望見渠江中臥著一座島，信步走了過去。上島先看見兩座橋，棕色的橋身呈曲線環繞，別具一格。其中一座專門留給行人散步，不通車輛，這在國內我倒是頭一回見。過了橋，眼前豁然鋪開一大片草場，寬闊平坦，留給市民漫步休閒。一座城市肯把這樣核心的地段拿出來，不作開發，實在是莫大的慷慨與福氣。

　　草場對面矗立著一座極為宏偉的建築，外形有幾分像機場航站樓，燈光在夜色中璀璨奪目。走近才知，是遊客服務中心，還集合了美術館、圖書館等一系列便民設施。圖書館非常新，設計感十足，空間寬敞明亮，讓我驚訝的是，這裡竟開放到晚上八九點鐘，我到時夜裡八點，館內仍有許多人閱讀自習。

　　在衢州一天的所見，讓我心生許多感慨。這座城不熱衷于表面的繁華，不急著用高樓大廈裝點門面，而是把核心的地段和寬裕的空間，都讓渡給了居民。它的設計和配套，處處透著一種對日常生活的關懷，讓人感到便利，也感到被善待。這種幸福感，是那些一味追逐天際線的大城市所難以顧及。這是衢州的獨特之處，也是其可供其他城市學習的可貴樣本。

　　一座城市無論如何發展，終歸要回到為人服務的源頭，衢州既通往人心，也連接著人心之外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