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山河秋色

　　早上打開窗戶之後就沒有潮濕的味道了。從巷口轉出來後順著褲管一直往前走，感覺很涼快。樓下老樟樹不知何時掉落了一些樹葉到電動車上，樹葉邊緣微微卷曲著，好像被隨意折斷的樣子。用手去摸的話可以感覺到上面有很多灰塵和秋天的味道。

　　秋天並不是一下子就來的。先藏在早晨洗臉用的水裡，因為水溫較低所以比較涼爽；再藏在路邊的小草裡，在小草的頂端有一層薄薄的露珠，使小草顯得格外嬌嫩，在陽光照耀下更顯光彩奪目。前兩天我還穿著短袖出門，在傍晚時分走在街上時已經感到陣陣寒意襲來。涼並不是讓人害怕的東西，它是提醒人們生活又前進了一步。

　　我經常走的一條小路旁邊最近多了許多聲音。不像蟬那樣急切地鳴叫，在微風拂過樹葉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很小，並且還帶有一種翻閱古籍的感覺。路邊的野菊花也開了，顏色不鮮豔，在這裡東一片西一片地生長著，好像從石頭縫隙裡擠出來的光芒。它們不長在花壇裡，在別人來看之前就枯萎了，在牆角、山坡或者廢棄的水泥縫中獨自綻放。

　　前幾天我去江邊的時候發現河水比較瘦小。岸邊的泥灘露了出來，裂痕一道道地出現，好像大地曬干之後的手掌紋一樣。幾只白鷺站在淺水裡一動不動，有時候還會低下頭去啄一下水面就會產生一圈漣漪。遠處有一些稻田，稻穗低垂著，顏色都已經變成了黃色。當風吹過的時候，並不會發出很大的聲音來表現自己存在的意義，在遠處慢慢消散開去就像是大地在慢慢呼吸一樣。我在田埂上站了好久，腳上的鞋子裡全是泥土，褲子也被草地上的草葉弄濕了。這時我才體會到秋天不只是美麗的風景，也是勞動人民辛勤耕耘之後所獲得的一種寧靜。

　　秋天是大地留下的文字。不用墨水也可以用顏色、氣味和溫度來代替。稻子黃了就是它寫的飽滿；落葉落下就是它寫的放手；晚風吹過來就是它寫的清醒。茂盛生長的草木此時也不會急於離開，它們會把應該收獲的東西全部收好，把應該凋零的葉子全都落下，就像一個人把生活過到了某個階段之後才會懂得安靜下來一樣。傍晚回家的時候天黑得比以前要早一些。街道兩旁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在剛剛打掃過的路上灑下一層濕潤而明亮的燈光。經過菜市場的門口時看到有人正在擺攤賣剛買來的芋頭，並且上面還有沒洗掉的泥土非常粗糙、真實感很強。雖然沒有香味很好聞的味道，但是在人們的心中卻有一種安定的感覺，在秋天本來就不應該只有好看的風景吧！它可以讓人觸摸得到、嗅得到、記得住。

　　山河之秋，並非遙不可及或深藏不露於詩詞歌賦之中。就是在逐漸變冷的一陣風裡、在腳下飄落的一片樹葉裡、在低頭看土地、抬頭望天空的那一瞬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