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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于益:陪阿嬷买菜

2026年10月14日 22:21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10月14日 22:21

  跟往常一樣,我周末早早地趕回鄉下老家,想陪阿嬤嘮嗑嘮嗑,卻得知她一大早就上街買菜去了。

  我驚訝之餘有些擔心,一個九十三歲的老太太獨自去街上買菜?大伯母說,她經常這麼幹,有時想替她買,她還不肯,說得自己去。回想起她現在還自己煮飯、洗衣服、整理房間,甚至常常打閩南四色牌,上街買菜倒也不奇怪。

  “還是去看看妥當些。”我心想著,沿著兒時熟悉的鄉路往菜市場方向走去。自從讀幼兒園起,我就走這條路,再熟悉不過了。可今日不知為何,卻有些緊張,是怕遇見多年未見的熟人,還是那些已經變遷的店舖,一時也說不上來。

  路過昭應廟時,廟宇已煥然一新了,兒時阿嬤常來拜拜,也常來當義工幫忙賣香燭,而我也常跟著來。廟宇右前方的那棵大榕樹還在,鬍鬚已垂落到了地上,該有近百年了吧,兒時它的鬍鬚就老長,上學時路過,我和同伴們還時常會跳起來拔一下,它倒也不生氣。榕樹下那家修電器的店已經搬走了,門緊閉著。店前面的小水溝也不見了,讀小學時我曾在這裡丟過五元,是繳納學校費用的,後來是母親用夾蜂窩煤的長夾子從水溝蓋板的縫隙中幫我撿了回來。

  路兩側早已沒有往日的喧囂,經常打招呼的補鞋攤不見了,賣音像的店鋪關了,賣鞋的店鋪也關了,修電視機、賣衣服的店鋪也都關了,算命先生也不知去向了⋯⋯好在交叉口處的合作社和供銷社還在,豬肉鋪也在,那尊石獅子也在。合作社和供銷社早已換了人,不知道現在賣些什麼東西,急著要找阿嬤,也就沒有進去看看。“你是AY嗎?好多年沒見了。”一位阿姨從一間半掩著的店面走了出來,眯著眼睛看著我,我一下認出她是我同學的母親,上學時路過沒少打招呼。“是的,阿姨你好,好久不見了。”我笑著回應,沒有停步,徑直進了菜市場。

  菜市場的攤位已重新規劃,比之前的有秩序多了。繞了一圈,我終於在一水果攤前遇見阿嬤。她正挑著水果,看到我先是一愣,問我是不是也來買菜或者載我媽來買魚,待我說了來意後,她開心地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買完水果,我搶著幫她付款,提著她的菜籃子,跟在她的後面,慢慢走。

  阿嬤拄著一把雨傘當拐杖。其實,她房間有好幾把拐杖,都是家人買給她的,但她一把都未曾用過,她說拄著拐杖不好看,拿著雨傘呢,雨天可以遮雨,晴天可以遮太陽,沒人會說。到了一賣鴨攤前,女攤主認得她,問她今天要買鴨肉還是鴨蛋,阿嬤說:“來十個鴨蛋吧。”接著便要從胸前的包裡掏出錢來付,我趕緊掃了店家的二維碼幫她支付。她卻不好意思地說:“不用了,我有錢。”“沒事阿嬤,我付。”我說道。“這是你的孫子啊,真好,還特意跟你出來買菜,幫你付錢。”買鴨的女攤主跟阿嬤說著,阿嬤樂得連聲說“是啊,是啊”。

  買完鴨蛋,阿嬤又去隔壁攤位買了些蒜頭和姜,我依舊提著她的菜籃子,緊跟在後面。“我付。”我跟攤主說後,掃碼支付。接著,阿嬤徑直走向了一個賣海鮮的攤位,攤主是一位中年婦女。“這墨賊怎麼賣?”阿嬤邊問邊用手翻看。“阿嫲,這是墨賊,膽固醇比較高,我要先跟你說下哦。”女攤主一邊跟阿嬤說,一邊忙著剔魚鱗。“多少錢嘛?”阿嬤又問了一遍。“三十元一斤。”怕阿嬤沒聽到,女攤主高聲湊近阿嬤說了兩遍。“有些不新鮮了。”阿嬤邊說邊撿了兩只給女攤主稱。“還不新鮮啊,剛到的。”女攤主有些急了,停下手中的活反駁道,又幫阿嬤稱了斤兩。“我來付,掃過去了,你看下。”女攤主此時才發現阿嬤旁邊的我,抬頭看了看,有些驚訝。離開攤位時,阿嬤靠近我的耳朵,悄悄跟我說,“我喜歡吃墨賊。”“走,現在可以回家了。”又補上了一句。

  返程路上,我提著阿嬤的菜籃子,陪著她慢慢走。路過交叉口的豬肉攤時,她笑著問攤主:“我那豬蹄好了嗎?毛刮乾淨沒?”“還沒,今天比較忙,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弄好了幫你送到家裡。”原來她早就預定好一個豬蹄了。阿嬤喜歡吃豬蹄,她讓豬肉攤的攤主,幫她把豬蹄剁成一塊塊,然後再用高壓鍋煮爛,吃的時候每次拿一塊,下些米線。

  我問阿嬤,要不要叫輛“港田車”?她揮揮手說不用。“我現在每天下午去打牌,都叫‘港田車’,一趟要五元,來回要十元。買菜時就省了吧,反正也近,走走好。”就這樣,我陪著阿嬤一步一步走回家,就像小時候我跟在她後面那樣。路上遇見熟人打招呼,她都會開心地跟人說,“是啊,這是我孫子。”

  回到家,巧遇小姑來了,她給阿嬤帶了些新鮮的魚和豬腳。聽說阿嬤剛去菜市場買菜了,小姑是既歡喜又生氣,“這麼厲害,這把年紀了,還能去街上買菜。需要什麼就說嘛,我們都可以幫你帶。”“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瞧我今天買了好多東西,還有豬腳沒送來。”阿嬤依舊笑呵呵地跟小姑說。

  放下菜籃子,阿嬤拉著我,我們嘮嗑了許久,從菜市場那家兒時就開始賣油條和菜粿的攤子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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