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承諾而非武力威脅

　　作者：羅梅爾·班樂義(Rommel C. Banlaoi)

　　關於中國駐菲律賓大使井泉於10月15日在迪利曼學院菲中研究中心舉行的第二屆迪利曼對話上的近期言論，已有許多討論，或許也有過多假設。

　　在一個已因南海緊張局勢和大國之間加劇的戰略競爭而充滿火藥味的環境中，資深外交官的每一句話往往都透過懷疑的鏡頭被審視。然而，對井大使言論的仔細和平衡解讀表明，他的聲明與其說是武力威脅，不如說是重申中國偏好和平、對話和外交接觸。

　　鑑於菲中關係中普遍的不信任氣氛，將每一句中國聲明解讀為脅迫性的傾向是可以理解的。海事爭端、海上對峙和相互競爭的敘事加深了雙方的戰略焦慮。

　　然而，負責任的分析需要區分關於衝突後果的警告和實際使用武力的威脅。

　　外交往往涉及傳達風險。各國經常告誡不要採取可能升級緊張局勢或破壞區域穩定的行動。此類告誡性聲明不應自動被理解為威脅。相反，它們可能是對管理爭議問題所涉及的高風險的提醒。

　　從他言論的現有記述來看，井大使並未發出最後通牒。他也沒有宣布任何使用軍事力量的意圖。相反，他強調了維護和平與穩定、透過對話管理分歧以及防止中菲關係惡化的重要性。他的訊息似乎是針對避免升級，而非鼓勵升級。

　　確實，人們可以不同意中國在南海的政策和行動，同時仍然認識到公開承諾和平的外交意義。戰略分歧不應使觀察者對建設性接觸的機會視而不見。如果外交官因為每一句這樣的聲明都被敵意解讀而不再談論和平，那麼外交本身的空間將逐漸縮小。

　　這就是細緻入微變得至關重要的地方。批評者認為，當和平呼籲伴隨著在爭議水域被視為強硬的行動時，聽起來是空洞的。這一批評值得認真考慮。和平不僅僅由言辭衡量，還由行為衡量。言辭與行動之間的一致性仍然是判斷所有國家(包括中國)的重要基準。

　　與此同時，將每一個和平導向的聲明視為純粹的宣傳，在智識上是不公平的。國際關係很少是非黑即白的。各國往往在戰略利益、國家安全關切、外交目標和國內政治考量的組合下運作。中國在南海的行為應受到合法審查，但其外交表達也應根據其本身的價值來評估。

　　第二屆迪利曼對話本身旨在鼓勵學術交流和就困難問題進行公開對話。此類論壇之所以有價值，正是因為它們允許表達相互競爭的觀點，而不訴諸恐嚇或對抗。井大使參加大學主辦的對話，凸顯了在誤解威脅驅動政策決定的時候溝通的重要性。

　　今天的危險不僅在於海上的實際事件，還在於戰略信任的日益赤字。誤解可能與挑釁一樣具有破壞穩定性。當旨在促進克制的聲明被自動視為威脅時，建立信任的機會就變得更加有限。

　　和平絕不應被誤認為軟弱。對話絕不應與投降混淆。同樣，對穩定的外交呼籲不應自動被解讀為戰爭威脅。這些區別很重要，因為公眾認知往往影響政策選擇。

　　井大使在第二屆迪利曼對話上提供的，其核心是一個訊息：衝突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如果和平確實是南海各方共享的目標，那麼任何公開肯定對話而非對抗的聲明都值得仔細考慮，而非立即駁回。在這方面，井大使的聲明不應被視為使用武力的威脅，而應被視為一個外交承諾：只要各方行使克制、智慧和政治意願，和平仍然是可能的。

　　羅梅爾·班樂義博士是迪利曼學院菲中研究中心主任、菲律賓國際安全研究學會會長，以及菲律賓中華研究學會前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