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雨：認識醫療治療與延長生命

　　現代科技在醫療醫藥上的不斷研發應用，特別是全新高端科技醫療器械、藥物的臨床投入，對廣大醫療單位、醫生及其患者、患者家屬，無疑會帶來莫大福音。其中，很多人寄希望某種高新醫療器械、藥物、措施，能將處於生命垂危的患者挽救過來，延長其生命。然而，當你讀過《常規治療：非常治療、延續生命與醫療有效性的界限》(莎朗·考夫曼著，楊婧譯)一書後，這一認知恐怕會被徹底顛覆。

　　該書為作者深入美國多地高科技治療中心、專科診所、社區醫療現場，傾聽醫生、患者和患者家屬講述，觀察心臟起搏器等技術應用後，從老齡化社會常規醫療，醫療保健因素驅動鏈條，循證醫學、生物醫學經濟和臨床試驗興起，醫療手段與目標的變遷等多角度，對現代醫療中曾經罕見的器官移植、化療重症等被視為“非常治療”方式，是如何變成“常規治療”，又是如何讓醫生、患者和家屬很難說“不”的。換句話說，於生命垂危患者而言，醫生施以的某些高新治療措施與延長生命之間，是否存在必然關係？是否會讓患者及其家庭承受更大風險和痛苦？

　　21世紀的今天，現代醫學的高速發展，高新醫療器械、生物藥物的臨床應用，為造福人們(尤其對老年患者)醫療保健、生命健康，及其某些疑難危重疾病治療，具有重要意義。但是，人們必須清楚，高新醫療器械、藥物與很多人所寄望的醫學奇跡——將生命延長到充滿無限可能，並非人們想像的那樣。作者通過觀察分析認為，首先，製藥和醫療器械產業是以市場為目標，所瞄準群體為病患消費者，故而也就越來越多左右著醫生推薦和患者需求。其次，新藥、新設備器械臨床試驗的不斷增加帶來的治療價值證據，在支持新的治療方案和更大市場。而研究證明，有些新的治療方案並不一定能使患者變得更健康更長壽。其三，老年群體對衰老死亡觀念的認知，讓一些人誤以為某種藥物、治療療法可以“續命”。實際上延長的並非真正可以延長的壽命，而是誰也不願承受的垂死過程，乃至會付出沉重的經濟和感情雙重代價。

　　生老病死於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壽比南山的期許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人們應當知曉幾個基本問題，如，適度治療與非常治療給患者的不同感受；延長生命與過度治療之間的邊界在哪裡，與倫理、文化是否衝突；過度治療帶來的恐懼、矛盾和抱怨是否會增加。也就是說，某些高新醫療方式和藥物對危重病患者的應用，既要充分體現人道主義理念，也要尊重科學、承認現實。而不是借助“非常治療”去延長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生命。

　　美國醫生特魯多為我們留下過一句名言：“有時，去治癒；常常，去幫助；總是，去安慰。”這句毫不諱言、誠摯精闢話語，不僅是其從醫實踐經驗的科學總結，而且道出了醫學與醫生所能給予患者、患者家屬的責任義務和能力水平。如今的現代高新醫療器械、藥物於危重病患者的臨床應用，與特魯多之言並不相悖，尤其於推進醫學研究、新產品研製、健康人類生命意義重大。但需要釐清一個基本問題，即醫患雙方要明晰“適度治療”與“非常治療”之邊界，讓可以延長的生命延長的更有意義、有價值，而不是模糊的、盲從的、非理性的。或許這才是醫患雙方的共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