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續坤:天寒露重驚秋晚

　　在二十四節氣中，如果說“白露”是炎熱向涼爽的過渡，那麼“寒露”則是涼爽向寒冷的轉折。關於“寒露”，史書中記載：“斗指寒甲為寒露，斯時露寒而冷，將欲凝結，故名寒露。”此時的氣溫較白露時更低，露水也更多，原先地面上晶瑩的露水將凝未凝，皎白成霜，帶有點點寒意，故名。古代的詩人常常借此描繪秋天落葉飄零、深沉蕭瑟的氛圍，同時抒發對季節交替、時光流轉的感慨。

　　《月夜梧桐葉上見寒露》是唐德宗貞元年間蘇州詩人戴察創作的一首五言排律：“蕭疏桐葉上，月白露初團。滴瀝清光滿，熒煌素彩寒。風搖愁玉墜，枝動惜珠干。氣冷疑秋晚，聲微覺夜闌。凝空流欲遍，潤物淨宜看。莫厭窺臨倦，將晞聚更難。”寒露時節的月明之夜，梧桐樹葉上的露水引起了詩人濃烈的興趣，並由此發出美好事物都是稍縱即逝的深沉感慨，表達了詩人對美好秋景的依依不舍。全詩對露水生成、形態、變化、環境和消失的描寫十分細膩，把露水之美展現得淋漓盡致。此詩因生動刻畫節氣特征，成為後世寒露專題文化活動中反復引用的經典作品。

　　與戴察有所交集的韋應物，亦留有一首五言排律《授衣還田裡》：“公門懸甲令，浣濯遂其私。晨起懷愴恨，野田寒露時。氣收天地廣，風淒草木衰。山明始重疊，川淺更逶迤。煙火生閭裡，禾黍積東菑。終然可樂業，時節一來斯。”此詩以寒露時節的田園景象為背景，抒發了詩人對崇尚自然與隱逸生活的復雜情感；特別是尾句，表達了詩人對農業勞動的尊重和對田園生活的熱愛。

　　杜甫的詩歌風格是沉郁頓挫，用他自己的話說，即：“至於沉郁頓挫，隨時敏捷，而揚雄、枚皋之徒，庶可跂及也。”寒露作為一種意象，比較契合這種風格，其訪友詩《九月一日過孟十二倉曹、十四主簿兄弟》雲：“藜杖侵寒露，蓬門啟曙煙。力稀經樹歇，老困撥書眠。秋覺追隨盡，來因孝友偏。清談見滋味，爾輩可忘年。”寒露裡的杜甫是清苦的，也是詩意的，從詩中不難看出，詩人此時已經步入晚年，身體大不如從前，而孟氏兄弟則以孝友著稱，這讓杜甫感到溫暖與慰藉。此詩反映了杜甫晚年的現實狀況，以及他隨遇而安的生活態度，還有他珍視友情的可貴精神。

　　“裊裊涼風動，淒淒寒露零。蘭衰花始白，荷破葉猶青。獨立棲沙鶴，雙飛照水螢。若為寥落境，仍值酒初醒。”白居易的《池上》，則將“裊裊涼風”與“淒淒寒露”相互呼應，勾勒出寒露時節天氣轉涼、露水淒清的景象；通過對蘭花凋零、荷花殘破的描繪，表達了作者對季節更替的敏銳感受和深深憂思，並且體現出詩人深邃的思想與豐富的情感世界。

　　在所有吟詠寒露的詩詞中，最值得稱道的當數中唐詩人元稹的《詠廿四氣詩·寒露九月節》：“寒露驚秋晚，朝看菊漸黃。千家風掃葉，萬裡雁隨陽。化蛤悲群鳥，收田畏早霜。因知松柏志，冬夏色蒼蒼。”詩中不僅形象地描寫了“寒露三候”的特征：“一候鴻雁來賓，二候雀入水為蛤，三候菊有黃華”(元·吳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而且以其大氣磅礴、悲壯雄渾的氣勢，描寫了寒露時節景物的獨特之美，給人以很高的藝術享受。

　　尤其是“寒露三候”中的第三候“菊有黃華”，吟詠的詩句更是不勝枚舉。菊花，又叫“黃花”“九花”，素有“花中隱士”“花中君子”之稱，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具有重要的象征意義，常被用來象征高潔、堅韌和不屈不撓的精神。白居易以“滿園花菊郁金黃，中有孤叢色似霜”，表達了對白菊孤傲品格的贊美；元稹的“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暗含對菊花歷盡寒冷堅強品格的謳歌；杜甫用“寒花開已盡，菊蕊獨盈枝”，描寫其不與群芳爭豔的傲然；黃巢的“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則表現了菊花不畏強權、獨立寒秋的堅韌性格。

　　總的來說，古代詩人筆下的寒露不僅僅只是一個節氣，更是一個充滿詩意和情感的象征。他們通過對寒露時節氣候和物候的細膩描繪，以及對花草樹木、鳥獸蟲魚的生動刻畫，讓我們感受到了寒露時節的獨特韻味，也讓我們領略到了唐代詩人的卓越才華和深厚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