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淑玉(泉州):閒話吃飯這件事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11月17日 23:30
人生頭等大事無非:吃飯,穿衣,睡覺,如廁。
其實路痴不是錯。十六歲回個家門能鑽錯樓棟,就像數學題一樣,至今分不清的微積分——今兒這個原本十分鐘抵達高速收費站的路,卻兜了半個小時,導航估計都給我轉蒙圈了,才算上了高速。
入高速前,加個油,買了瓶東鵬特飲。不知是收費員忙出差子,還是我有點毛躁地掃了個付費二維碼——因車子充手機電的裝置有點故障,心裡記掛著百分之七十的手機存電量夠不夠一個多小時的導航正常使用。上次就是沒有特意帶充電寶,急匆匆點火找商店買了充電寶,出高速後停下來路邊店鋪充了手機電量才繼續行駛。結果加個油,竟沒付費。
車子陪了我二十來年。光噴漆維護、換裝置的費用,都可以拉部充電的國產新車。傻嗎?似乎有點。
但是,吃飯同一家店,買菜同一個超市,一件事堅持了很多年,一些事在心裡一直記掛著。一部車子陪伴了我好多年。
半路上,幸好後來小弟過去付了款。
真是服了,兜兜轉轉才駛入高速。
有時候惦記著干爸干媽八十多了,能見一次少一次;有時候記掛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了。風景拉在身後,層岩盡染,風過耳畔。拉低的車窗外,迅疾而過的流年……
干爸坐沙發半眯著眼,胡須發白八寸長,稀疏的胡須像冬日枝頭風霜覆蓋後殘余的幾縷倔強。電視上的聲音經常是他老人家的催眠曲。
春風啊。干媽一天能喊干爸幾十回,像喊頑皮的孩子回家吃飯,村頭喊到村尾,手上通常有根皮帶或木棍,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那青春燃燒的歲月,光是三餐飯,都足以使優雅這個詞退回到本質、人性、個性,或僅僅是原始一點的特質。
只是干媽和干爸相處不同。干媽咬不動半載的肉,皮與肥肉是撕咬的、舔干的,半拉拉絲滑溜的美味隨手放入干爸碗裡,疊加餐就顯示了風味風貌俱全的春風的美食佳肴。日復一日。
干媽坐輪椅上,卡點拐腳處不麻溜。一家人行動時,干媽不僅眼神好使,語言表達更是順溜。你端盤曬衣服,她:“小玉呀,領口擰齊,夾子夾住風不會吹跑。”你洗菜:“小玉啊,水開小,浪費水。”你掃地:“小玉啊,那個這邊這邊這邊哦哦哦,掃完了地再擦擦就很干淨了。”
好好好,總是答應著。邊收拾著,邊把幫她洗完手的臉盆用刷子洗潔精清理十分鐘才能掉污垢的臉盆輪廓。
春風啊!春風啊!也不知道半夜吵了起來,嚇得你不敢出門。
給你紀念的耳環,會時不時督促你要戴。小玉啊,你戴上耳環真好看。不是不帶,是沒有時時帶,洗刷臉頭不方便。
清晨,三根香:一根敬天,一根敬菩薩,一根敬家門。
春風是干爸。我知道他沒有把我當外人。
一周抽一兩天回來探望他們。他一輩子最重要的是干媽和干媽的兩個孩子。
有時候我會想:“毫無血緣關系的相依相伴”,還是血緣的離心離德來得珍貴。
干爸樂意吃干媽余下那口。
干媽樂意一天八百句春風。
會吵會鬧。干爸掖了一下干媽衣角往肩膀上提的動作,是幾十年光陰裡的護短、護寒。
春風啊春風啊,聽慣了干媽喊干爸的莆田腔。
冬天裡曬太陽寫的文字,暖透了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