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德：他們是一支有文化的軍隊 ——「華支」克敵制勝的深層原因

　　在菲律賓，華支(菲律賓華僑抗日游擊支隊的簡稱)在官方和民間都享有很高的知名度。1992年菲國郵政部門發行了一套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菲律賓抗日游擊隊的紀念郵票，全套四枚中就有一枚是紀念“第48支隊”的。作為華支的前身，菲律賓人民抗日軍第48支隊一直是菲國百姓耳熟能詳的名稱，它濃縮了人們對當年華僑武裝抗日業績的記憶與念想。

　　當人們被問及為何人數不多的華支能取得不凡的戰績時，大多數的回答總是離不了這麼幾個原因：菲律賓人民以及菲華社會對華支的支持；華支與各派抗日隊伍的良好關係及相互配合；華支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華支自身的戰鬥力特別強，等等。然而探究其中的深層原因，筆者認為，華支是一支有文化的隊伍，它的每一位戰士不僅軍事技能高超，而且有思想有學識，因而克敵制勝勢在必然。

　　在敵強我弱和複雜多變的社會、自然環境下，每一位華支隊員都不能只是一介武夫，而必須是智勇雙全、文武兼備的戰士。為此，軍事技能的學習居於首位。“在沙郎村經個把月軍事操練和演習，那是華支一個基本項目”，“每次演習結束後，對演習進行總結，指出其中的優點和不足，提示隊員們注意”(《戰友信札》第19封信，文明致孫博)。文化水平的高低決定了對軍事技能掌握的速度和程度，事實證明全體華支戰士在短期內都熟練掌握了各種戰鬥技能。

　　華支的高明之處在於，每次集訓演練都不是單純軍事性的，而是結合了政治教育、語言學習，甚至是文娛活動。“來到邦邦牙省西部山區佛羅里達芒加社的一個山中小村……在這裡，我們……同時進行了政治思想教育與軍事技術訓練，還學習基本菲語方言。此外我們還開展文娛活動，並向當地亞沓族學習跳山地舞”(《戰友信札》第41封信，水管致耀炳)。這樣，原本有文化的一個個戰士，又形成了一支全能的、與民眾水乳交融的戰鬥隊伍，自然就無往而不勝了。

　　具體到每一位戰士，就更能看出華支隊員的文化素質和多種才幹。“我不是戰鬥員，是衛生員或勤務兵。三年多的游擊生活，從中呂到南呂，我沒有帶槍，只背藥箱。美軍反攻後，華支為擴大隊伍，我才從衛生員提拔為第四班班長……”(《戰友信札》第26封信，水管致孫博)看得出水管雖未直接參戰，卻善於從戰爭中學習，否則怎麼會一下子被提拔為班長呢？他在同一封信中又說，戰爭開始時他是年僅十四五歲的在校學生，有一定文化基礎的他，在戰鬥中迅速成長毫不奇怪。

　　華支老戰士呂孫博在接受我的採訪時說：“戰前我的工作十分辛苦，雖想讀書，但沒有時間……但我還是千方百計擠時間看書。沒有時鐘，就用自來水龍頭滴水來計算時間……”；“我初來菲一年多之後，就能粗略地讀懂當地文字了”；加入華支前他曾到山區避難，周圍都是菲人朋友，所以菲語會話也很快學會了，“與我的同輩人相比，我的他加祿語很不錯”(1992年5月18日採訪呂孫博記錄)。雖然他只有小學畢業文化程度，卻十分善於在實踐中學習，終於成長為一名足智多謀的華支戰士，多次完成艱巨的任務。

　　先父陳振佳是華支戰士，他在《自傳》中寫道，他在馬尼拉一家中藥鋪當學徒時“學會了司藥、製藥”，“晚上我還在華僑中西學校附設夜校補習了三個學期的中、英文”。日本佔領菲律賓後，父親淪為街頭小販，但因此結識了進步的華僑青年，並加入了他們的讀書會，“互相介紹閱讀巴金、田漢等進步作家的著作”，並交流讀書心得，“漸漸我感到受了很大啟發”。一位叫吳清河的進步青年耐心地教他寫文章，並指導他閱讀進步理論書籍，父親繼而開始從事地下抗日鬥爭，直至加入華支。父親在行軍作戰中憑借他的醫藥知識兼任了衛生員，並在解放馬尼拉的戰役中被提拔為班長、代理排長。

　　華支戰士大多來自工人、店員、學生、新聞工作者等，與傳統中國軍隊的兵源有很大不同。20世紀上半葉的華人移民經歷了雙重的身份轉換：從中國國民到外國僑民的轉變；從農民到市民的轉變。華支戰士在入伍前，在環境逼迫下，從僑民和市民的生活中得到歷練。加入華支後，自覺的民族意識激勵著他們，明確的作戰目的指引著他們，其各方面的才幹便紛紛展現出來，個個有勇有謀，英勇善戰，從而組成了一支完全不同於舊式軍隊的新式武裝，令日寇聞風喪膽，華支也因此彪炳史冊，英名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