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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先於地緣政治:共同犧牲、外部介入與南海和平之路

2026年02月13日 23:28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2月13日 23:28

  作者:安娜·馬仁多格——黃(Anna Malindog-Uy)

  在“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與“航行自由行動”尚未成為頭條關鍵詞之前——這些多屬於美國戰略話語體系——菲律濱與中國的關係,並非始於對抗,而是源於交流、移民與並肩奮鬥的歷史。早在西方殖民者踏上群島之前,中國商人便與菲律濱前殖民時期的政治實體頻繁往來;文化交融與家族聯繫,也早在美國吞併群島或日本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佔領菲律濱之前便已形成。

  這段更為深層的歷史,在當前南海爭議日益受到域外強權介入之際,尤顯重要。這些外部力量往往以安全與秩序之名進場,卻也在無形中重塑了地區張力的結構。

  若要理解今日菲律濱所處的位置,便必須重新找回歷史記憶,特別是那段較少被完整敘述的華菲並肩抗日歷史。這段歷史打破了過度簡化的地緣政治敘事,也提醒世人,中菲關係的基礎並非競逐,而是共同流血與犧牲。

  共同抗擊法西斯的記憶

  從菲律濱歷史與社會視角來看,海外華人於二戰期間參與抗日運動的事實確鑿,值得尊重,卻長期未被置於國族記憶的核心位置。

  當日本入侵並佔領菲律濱時,海外華人社群成為明確打擊目標。日本帝國視其為中國抗日力量在海外的延伸。許多早已在菲律濱落地生根的華裔居民,並未以旁觀者自居,而是以家園守護者的身分投身抵抗。他們捍衛的不只是族群尊嚴,更是生活其中的土地與人民。

  這段歷史大致可從三個面向理解:

  1. 共同犧牲,而非分裂忠誠的證明。

  菲華抗日戰士的存在,粉碎了華人只關心商業、不屬於本土社會的刻板印象。他們與菲律濱人並肩作戰、流血、犧牲,這是實踐中的團結。

  2. 被主流敘事掩蓋的“靜默歷史”。

  菲律濱的二戰記憶多強調美菲軍事合作與日軍暴行。族群性游擊抵抗的故事,包括華菲力量,往往被納入宏觀敘事之中,而未單獨凸顯。

  3. 對當代猜疑的歷史反證。

  在地緣緊張升高之際,這段戰時記憶提醒世人:“中國人”並不等同於侵略者。歷史曾見證菲律濱人與中國人站在同一陣線,對抗法西斯帝國暴力。

  呂宋華支與整合式抗戰

  菲華戰時合作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之一,便是活躍於呂宋島的“華支”(華僑抗日游擊支隊)。該組織主要由海外華人組成,執行破壞日軍補給線、情報蒐集與協助盟軍及菲律濱游擊隊等任務,並與“菲律濱人民抗日軍”(Hukbalahap)等本土抗日力量協調行動。

  這並非孤立的族群武裝,而是一場融合式的抵抗。華菲社群同時建立支援網絡,募款、提供糧食與醫療物資、掩護游擊隊員、維持地下通訊線路。在日軍高壓報復之下,平民參與的風險絲毫不亞於前線戰鬥。

  這段並肩流血的歷史,構成了中菲長期友誼的道德基礎。它並非建立在援助計畫、基礎建設貸款或外交辭令之上,而是以共同承受戰火為根基。

  昔日帝國與今日介入

  歷史的諷刺在於,菲律濱曾遭西班牙殖民、日軍佔領、美國吞併,如今卻在一場海洋爭議中,再度看到兩個前帝國力量——日本與美國——日益活躍的身影。

  今日的日本以維護國際法與“規則秩序”為由參與南海議題,並與菲律濱、美國進行聯合軍演。然而,日本並非南海聲索國,在該海域並無領土或海洋權益主張。其角色雖以原則包裝,實際上卻進入權力平衡結構之中,使原本屬於特定聲索方的爭議逐漸國際化與安全化。

  同樣地,美國雖未批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卻將自身定位為區域海洋秩序的主要維護者,進行航行自由行動,加強軍事同盟,並強調2016年仲裁裁決的決定性地位。然其本身並非南海聲索方,亦未受公約約束,其介入更具戰略性而非法理性質。

  雖然菲律濱與美國存在條約同盟,但這並不改變美國屬於域外力量、且在全球範圍內與中國存在戰略競逐的事實。

  軍事化秩序的困境

  日本與美國皆以穩定為名強化存在。然而,密集軍演、導彈系統部署(如堤豐導彈系統)與同盟信號釋放,實際上將南海由法律—外交爭議轉化為戰略—軍事場域。

  軍事嚇阻或許可短期避免升級,但嚇阻並非解決之道。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本身強調以協議劃界、過渡性安排與克制行為為核心精神。2016年仲裁裁決並未解決主權歸屬,也未劃定重疊專屬經濟區界線,且未獲其他南海聲索國承認。將其視為全面解決方案,實屬誤讀。

  當南海成為大國信號競逐的平台,真正的和解反而漸行漸遠。

  前行之道

  南海爭議無法透過外部壓力或法律絕對化解決。持久和平需建立於四項相互交織的原則之上:

  1. 由聲索國主導談判。

  直接當事方應主導解決進程,第三方應協助對話,而非取代。

  2. 將《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視為框架,而非武器。

  公約重在程序與合作,選擇性援引將削弱其完整性。

  3. 去安全化。

  優先處理漁業管理、環境保護與共同開發,降低零和競逐。

  4. 東盟中心性。

  透過具實質內容的《行為準則》與信任建立機制,確保區域自主。

  域外力量應支持東盟外交,而非掩蓋其主體性。

  結語

  重拾華菲抗日歷史,並非為了懷舊,也非為政治工具化,而是提醒兩個社會:合作從來不是陌生選項。中國與菲律濱的互動,早於殖民干預之前;共同對抗日軍侵略,更深化了這層連結。

  這並不意味當前分歧可以忽視。共同犧牲並不等於政治立場必然一致。但它揭示了一個道德事實:菲律濱人與中國人曾在帝國暴力面前選擇團結,而非恐懼。

  南海的持久和平,不會來自軍事同盟或單純嚇阻,而將源於聲索國主導的妥協、東盟為核心的外交,以及刻意將區域爭議與大國競逐隔離的努力。

  或許,只要雙方記得曾經並肩對抗法西斯暴力的時刻,那份不完美卻真實存在的團結,仍有重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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