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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輝煌:何以清明

2026年03月29日 18:49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3月29日 18:49

  春風拂過,閩南老屋的燕尾脊就像要飛起來似的,黛瓦上頭天清氣朗。清明,就這麼悄無聲息地來了。

  對泉州人,尤其是旅居南洋的僑胞來說,清明可不是日曆裡含含糊糊的節氣,是刻在日子裡的規矩,是心裡頭放不下的念祖情,是走到天涯海角都甩不掉的根。

  閩南老話講:“清明不回家無祖,年兜不回家無某。”就這麼一句,把閩南人對清明的看重說得明明白白。在泉州這兒,清明從來不是隨意踏青的日子,是認祖歸宗、慎終追遠的正事。不管平日多忙,到了清明,心總得朝著故土,朝著先人待的地方。

  泉州人的清明,是從灶頭的香氣裡開始的。天剛亮,家里長輩就忙著備料做黑粿。初春摘的鼠曲草,得曬乾了陰著,去掉澀味留住香,再揉出碧綠的汁,和著糯米粉反覆揉勻,捏成圓粿,包上花生芝麻糖餡或鹹豆沙,上籠蒸熟,滿屋子都是清苦又溫潤的香。這黑粿貌不出眾,卻是祭祖少不了的供品。老人常說:“粿圓人團圓,粿香祖心安。”一塊小小的黑粿,裝的就是一份不忘本的心意。

  除了黑粿,潤餅也是清明忘不了的念想。薄得像蟬翼的潤餅皮,裹上軟乎乎的海苔、胡蘿蔔絲、脆生生的豆芽、鮮香的海蠣煎……再撒一把炒香的花生碎,一捲起來咬一口,全是春天的味道。一家人圍坐在桌前,你遞菜我卷餅,聊著家常,念著先人,平平淡淡的,全是團圓的暖意。

  清明最要緊的事,還是上山掃墓。一家人提著祭品、扛著鐵鏟,結伴往山上去。先把墓邊的雜草除乾淨,再細細擦掉墓碑上的塵土,擺上黑粿、潤餅和清茶,獻上幾束素花,呈上冥幣,恭恭敬敬行禮寄思。如今,山上不許動火,不再焚香燒紙,可敬祖的心依然熾熱。大家就靜靜站著,跟先人說說家裡的近況,講講生活的瑣碎,好像先人還在身邊。泉州人尊祖敬先,這份心意,就體現在除草、擦碑、獻花的一舉一動裡,簡單,卻真誠。

  這份心意,也跟著祖輩的腳步,飄到了南洋。一百多年來,多少泉州人背井離鄉下南洋、去菲島討生活,最念的還是故土的根。遠在菲律賓的僑胞,就算不能年年回鄉掃墓,每到清明,還是會照著家鄉的樣子,做黑粿、卷潤餅,朝著泉州故土的方向,擺上供品獻上花,遙遙寄去思念。曾記得,當年一封封僑批裡,寫滿了對先人的想念、對故土的牽掛;現在,一條條短信,一個個電話傳來,始終沒忘“根在泉州、祖在閩南”。

  忽然想起清代泉州詩人黃宗漢的《清明》詩:“棠梨花映白楊樹,儘是死生別離處。”這別離,不僅有生死之隔,更有山海之遙。當年那些從泉州港出發的“番客”們,一別可能就是一輩子。他們帶走的是一抔故鄉的土,留下的是一生的牽掛。

  何為清明?清的是心裡的浮躁,明的是身上的根脈。它不是一味地感傷,是提醒我們別忘本、別忘祖。一塊黑粿,一卷潤餅,一次上山掃墓,一場跨洋遙念,都是清明的真意。不管是守在泉州老家,還是遠在南洋異鄉,只要念祖的心不改、鄉土的情不變,清明就永遠鮮活,根脈就永遠扎牢。

  這就是閩南人的清明。煙火尋常,卻藏著最深的鄉愁和念想;山海再遠,隔不斷血脈親情,也隔不斷對故土的牽掛。

  (2026年3月28日稿於福建泉州南安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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