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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民:槐花米果香童年

2026年06月12日 23:00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6月12日 23:00

  夏日的山野間,洋槐樹擎著一串串素白的花穗,風一吹,清甜的香氣便漫過山巒、田埂,鑽進鼻尖,槐花米果就要誕生了!

  姥爺做槐花米果,是一場與時光的慢磨細釀,少了哪一步的耐心,都出不來那地道的滋味。頭一步,便是尋槐花米。要選那種含苞待放的槐花,把它們從樹上請下來,攤在柳條蓋上,讓它自然吸飽陽光,乾枯後成色澤深黃的槐花米,再將槐花米碾碎後用粗布袋子裝好,紮緊了口,扔進大鐵鍋裡,兌上提前備好的頭道灰水。枝柴的烈火在灶膛裡辟啪作響,鍋裡的水漸漸沸騰,槐花米的清苦與草木灰的醇厚交融,化作一鍋金黃透亮的染色液。這灰水是姥爺從祖輩那裡繼承下來的智慧,取的是山間草木燃燒後的灰燼,濾出的水帶著鹼性,既能讓米果染上鮮亮的黃色,又能讓米果的口感變得筋道彈牙。

  待染色液涼透,便要請出主角,山坡黃土梯田長出的大黃米。這種米顆粒飽滿,比尋常稻米更有嚼勁,是做米果的不二之選。將大黃米傾倒入染色液中,讓每一粒米都浸在金黃的汁液裡,這一泡,便是整整一個晝夜。看著米粒在水中慢慢發脹,吸飽了槐花與灰水的氣息,從潔淡黃變得金黃透亮,心裡便生出幾分期待。

  泡好的米,要上甑蒸。姥爺把沉甸甸的大飯甑架在鐵鍋上,灶膛裡的火要旺,蒸汽要足,才能把米蒸得軟糯通透。待甑蓋縫隙裡冒出的蒸汽帶著米香,揭開蓋子,滿屋子都是金黃的米粒在熱氣裡翻滾,顆顆飽滿,粒粒分明。這還不算完,取出蒸好的米飯,還要再拌一次槐花灰水,攤在竹篾上晾乾水汽,而後再次入甑蒸。這二次蒸制,是米果口感的關鍵,要蒸到米粒徹底軟爛,一捻就碎,才算達標。

  最熱鬧的,莫過于搗米的環節。蒸好的米飯倒進青石臼裡,蒸騰的熱氣裹著米香撲面而來。姥爺、姥姥挽起衣袖,姥姥扶著石臼,姥爺握著碗口粗的木杵,喊著不成調的號子,一上一下地搗起來。木杵落下,米飯在石臼裡翻滾,發出黏膩的聲響,姥爺搗一下,姥姥就翻一下,搗得越久,米飯的黏性便越足,米果的口感也越筋道。這是個力氣活,也是個熱鬧的場面,我們圍在石臼邊,跟著姥爺喊號子,為他們鼓勁加油。 

  搗好的米團,要趁熱揉搓。姥姥的手蘸上些許槐花灰水,將滾燙的米團反覆揉捏,直到它變得光滑細膩,像一塊金黃的璞玉。而後將米團分成小塊,有的搓成圓餅狀,印上福字的花紋;有的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碼在竹匾裡。陽光灑下來,米果的香氣愈發濃郁,帶著槐花的清甜,在院子裡悠悠地飄。

  做好的槐花米果,色澤金黃如琥珀,摸上去溫潤彈滑,聞一口,是草木與米香交織的醇厚。它的吃法,藏著姥爺姥姥的巧思。最簡單的,是蒸軟了蘸糖吃,一口下去,軟糯香甜,槐花的清香在舌尖散開,滿嘴都是溫熱的米香;講究的時候,便用鹹臘肉、蒜苗同炒,熱油下鍋,米果在鍋裡滋滋作響,吸飽了鹹臘肉的油香,變得金黃焦脆,咬開卻是軟糯的內裡,鹹香交織,讓我忍不住多添一碗飯;姥姥還常為我們換口味,將米果切丁曬乾,下油鍋一炸,便成了酥脆的零食,我們揣在兜裡,走街串巷,吃得滿嘴留香,那段童年的時光,別提多驕傲、幸福了!

  槐花米果因槐花與灰水的浸染,大黃米就多了幾分草木的靈秀。一口槐花米果,咬下去的是時光的醇厚,是姥爺、姥姥傳承了千百年的關于自然、土地、煙火與親情的濃濃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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