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航 ： AI時代的新大眾文藝創作

　　週日參加一個文藝創作沙龍，聽到不少朋友在扼腕感歎：AI當道，創作和研究氾濫，腦力勞動大幅貶值……

　　新大眾文藝是互聯網時代大眾自主創作、共享的新型文藝生態。因為‌‌AI普及，很多創作技能都能被AI代替，文藝由“為大眾創作”轉變為“大眾自己創作”。

　　領導講話根本不需要秘書寫稿了，曾是香餑餑的文秘寫作崗位基本上不再招錄。不會創作小說的人，只要頭腦中有個故事梗概，交給AI，就能生成一篇文筆超過90%的專業小說家的作品。散文、評論的創作研究領域，更是AI佔領的重災區。媒體報道過一位專門寫副刊的散文作者，平均每天三四篇，早上、中午、下午、晚上分別用AI寫完並投稿出去，一年在紙質報刊上發表了幾百篇文章，不少是國字頭報紙。被讀者舉報後，裁判困難，最後不了了之。一位從沒寫過評論的作家，一年之間連續在報刊發表了幾十篇評論，用語規範，行文講究，水平提高之快讓熟悉他的人都很驚詫。問其秘訣，人家也不避諱，說只要腦海中有個評論的點，讓AI寫，長短隨心，風格任意。如果找不到評論的點，就把被評作品直接提供給AI，讓AI自己找論點、論據。更有甚者，讓AI創作，然後再讓AI研究——寫評論自誇，令人啼笑皆非。幾乎所有的文體，甚至音樂創作，舞蹈編排，只要是腦力勞動範圍，幾乎AI都可以代勞，其水平甚至遠超一般專家。高質量文本經AI之手唾手可得，完全免費。有AI的加持，社會大眾都可以成為合格的文藝創作人員。文藝創作人員面臨的競爭前所未有，除了極少數頭部文藝家，真正能吃到創作紅利的少之又少。

　　自媒體平台井噴式出現，發表展示平台供過於求。大量的互聯網平台讓網絡發表變得極為容易，由“為大眾發表”變成“大眾自己發表”。AI不僅讓創作變得簡單，而且還可以幫你發表，只需把指令發給AI，它就可以編輯、發送、自動回複相關評論。AI掌控整個流程，人類旁觀即可。十幾年前，一位朋友打電話告訴我，他讀到我發表的一篇文章，其中的某個觀點他深表贊同。我說剛貼上博客，還沒有發表呢？他說，你貼在博客上就是發表！我說，那不叫發表，那叫上傳、暫存，不是所有的網絡展示都叫發表。只有在紙質報刊上鉛印了，在舞台上表演了，在展覽中展出了，這些才叫發表。時至今日，這種觀點看起來就有些執拗可笑了，發表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觸及，智能手機人手一部，每一部手機都有無數個免費推送發表平台。上傳自媒體平台，面對公眾，實質上就是發表，核心都是‌將思想、觀點或作品公之於眾，完全符合“發表”一詞的本義。不少自媒體平台，名字都起得很大，動不動冠名以XX文學，前綴上省地市地名，或區域內地標式著名景點……看起來涵蓋面很大，實則為私人平台。魚龍混雜地推送，缺乏嚴格的監管，沒有經過專業人員嚴格的幾審幾校，質量參差不齊，逐步消解了發表的意義，使90%以上的發表的價值趨歸於零。

　　AI興起是一場腦力領域裡的生產力革命，客觀上對創作人員進行了放逐。現實中大量的報刊關停，大量報刊副刊取消，大量報刊不再為作者發放稿費……這些現象在主觀上對創作人員進行了委婉地拒絕。近幾年來，各地關停報刊的信息一直不斷。疫情時代雖然過去，但其導致的經濟下行仍然影響巨大。全國範圍內甚至世界範圍內的經濟緊張的態勢短期內都無法根本扭轉，物質領域的消費困頓迅速投射到意識領域，精神消費更是大幅縮水。不少報刊正報發行困難，晚報更賣不動，先取消副刊，再關停晚報……不少報刊即便副刊存續，因經濟壓力高懸，只能承諾免費給作者提供發表平台。有的紙質副刊變成了網絡副刊，跟個人的自媒體沒有兩樣，副刊影響力式微。有副刊寫手曾經年入十萬、數十萬，幾年時間用寫作變現買房。現在靠報刊發表掙稿費，90%以上的創作人員恐怕都很難養活自己。

　　客觀唯心主義哲學認為，凡是現實的都是合乎理性的。現象出現，合理存續，並有發展的趨勢，不管是不是真正合乎理性，但肯定值得理性地對待。短期來看，諸多文藝專家、高手仍保持著創作的激情，AI技術也在不斷完善發展，二者相互借鑒，取長補短，原創作品的質量不敢說有大幅的提升，但短時期內應該不會有大幅的下滑。但當下這種創作生態，對文藝創作的長遠發展來說，一言難盡。

　　創作是創新的直觀反映，AI盛行時代，創作群體瘋狂暴漲，但紙質發表陣地大量萎縮，創作紅利大幅消失，創作榮譽持續降級，多少原創文藝家還能留在創作領域？當創作環境不斷惡化，精品創作動力持續減弱，創作人員相繼流失，大眾文藝創新能力受損或許遲早會成為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