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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理華:考亭書院牌坊

2026年01月26日 23:50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1月26日 23:50

  冬日午後,暖陽漫灑週身,我追循朱子文脈的餘韻,緩步走向考亭書院牌坊。麻陽溪的潺潺水聲先於景致入耳,流水載著千年光陰,繞著這片山水相依的靜謐角落,將心緒輕輕牽往悠遠過往。抬眼時,一座明代石牌坊默然佇立,與青山綠水相融共生,自帶著穿越歲月的沉靜肅穆。

  近觀方知,它絕非尋常古建舊物。用手輕觸微涼石柱,彷彿能觸到朱子文脈流淌的溫熱——這是明代匠人以刻刀為筆,在青石上鐫刻的歲月答卷,更是理學文化沉澱的鮮活載體。五百年風雨侵蝕,石面覆上斑駁痕跡,卻未減半分神韻。

  駐足凝視間,牌坊的規制與過往在眼前鋪展。據史料記載,它建於明嘉靖十年(1531年),由巡按福建監察御史蔣詔與巡建寧道僉事張儉牽頭修建,原立於考亭書院門外主道,夾在“景星慶雲”與“泰山喬岳”兩座牌坊之間。四根石柱深扎大地,撐起三間門、五層簷的規整格局,近十米高、八米多寬的體量不事張揚,飛簷舒展有度,線條簡練流暢,將明代石坊的端莊氣度盡藏於簡約風骨之中。

  枋柱交錯的縫隙間,浮雕紋樣依舊鮮活,藏著匠人極致的巧思。雄獅踏雲欲躍,鬃毛翻飛間裹挾磅礡氣勢;麒麟銜瑞而來,神態溫婉流淌吉祥意韻;飛鳳穿梭林間,仙鶴靜棲枝椏,獸羽的層次、禽爪的力道皆被刻畫得清晰可辨,刀法之細膩令人驚歎。旁側仙人道士造像更添意趣,或執卷沉思,或臨溪悟道,那份探求真理的專注,恰與朱子的治學理念暗相契合。這些雕琢從非單純裝飾,每一道紋路都承載著古人對文脈永續的期許。最動人的莫過於“考亭書院”四字匾額,相傳為宋理宗御筆,雖經歲月磨洗,筆鋒遒勁仍穿透青石,見證著南宋理學的興盛與明代文脈的傳承。

  望著這座曾為書院門戶的牌坊,思緒悄然穿越時空。眼前似浮現當年盛景:負篋求學的學子步履匆匆,晨讀清朗與暮誦悠遠縈繞坊前,更見證了朱熹在此著書立說、廣納門徒,創立考亭學派的輝煌歲月。我彷彿也化身為布衣學子,手持書卷立於此地,聆聽師長教誨,心中滿是對真理的赤誠渴求。

  這份悠遠遐想,終被歷史的坎坷拉回現實。清初戰火蔓延,考亭書院在兵亂中化為焦土,周邊牌坊或坍塌碎裂,或被拆解挪用,唯有這座石坊憑堅固質地僥倖留存,卻也陷入孤寂,在殘垣斷壁間獨自守望歲月。1966年西門電站建成,河水漫過基座,牌坊下半部被徹底淹沒,淤泥逐年堆積,僅餘少許簷角隱於水面,這座藏著千年文脈的瑰寶,在水下悄然沉寂十餘年,險些被世人徹底遺忘。

  幸好,1983年建陽縣文物部門的全域普查,讓它重獲生機。工作人員梳理麻陽溪流域遺存時,從當地老人的口述中得知水下牌坊的往事,循線索探查、測繪,再以專業力量將其打撈上岸。當層層淤泥與水銹被悉心清理,這座沉睡的古建終得重見天日,踏上修復與守護之路。石面上殘留的水浸痕跡,皆是它水下堅守的勳章,令人動容。

  如今,牌坊被遷回玉枕山麓,與重建的考亭書院為鄰,重現了當年“溪山清邃、文風鼎盛”的舊貌,再度浸潤在朱子文化的氤氳之中。文物部門恪守“修舊如舊”原則,依托閩北石刻非遺技藝修補受損浮雕,補全殘缺獸爪,復原模糊紋飾,不刻意求新,不任其損毀,盡全力留存牌坊的原貌與歷史肌理。

  作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它早已超越孤立古建的意義,成為考亭古街的精神地標,與道原堂、集成殿、觀書園相互呼應,在這片古老土地上勾勒出完整的朱子文化圖景。一批批海內外遊客紛紛駐足坊下,如我一般細細品讀,在光影流轉與紋路肌理間,感受那份跨越千年、生生不息的文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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