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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衍德:懷念禾山鄉親吳民權先生 ——重溫我的《旅菲日記》(四)

2026年05月11日 00:21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5月11日 00:21

  翻開我的《旅菲日記》,我與在菲鄉親相處的日子,又一幕幕掠過我的腦際。在1992年5月27日的日記中,我寫道 :“中午在Cool-in餐館,林耀汀先生請我吃飯。吳民權、黃集訓兩位先生日後也要各請我一次。昨天林先生就開玩笑說,他們希望我常來聚談,他們就以請客吃飯作為‘束脩',所以才請我吃飯。飯後一直談到一點十五分才散場。”我與他們幾位不期而遇,每每交談甚歡,常常樂而忘返。而吳民權日後則成了與我來往密切的忘年之交。

  吳先生1929年出生於宿務,是第三代華人(祖父早年移居此地),祖籍廈門禾山穆厝。我是禾山寨上人,我與他是名副其實的鄉親。初識不久,6月5日我在日記裡又寫道:“中午在Cool-in餐廳談話至1:00方回。下午4:00到吳民權寫字間,交談一會兒後,他驅車帶我去Army and Navy Club,我在那兒的游泳池游了泳。”跟他在一起有一種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感覺,我沒事就往他的寫字間跑,跟他無所不談。吳先生雖然不像林先生那樣幽默健談,也不太善於表達感情,但他待人真誠實在,我倆不知不覺地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吳先生經常與我談及他的生意。他與兩位同鄉共有一家公司,主營房地產,兼營進出口,日常工作由他主持。他曾想將業務擴展到中國。有一次他帶我去做市場調研:“下午三點多吳民權驅車帶我去Santa Mesa 的SM超市,看看有哪些能出口到中國的商品。我幫他記錄了一些商品的名稱、商標、重量(體積)、包裝及價格(零售價)的情況……”(1992年6月26日日記)另一次則帶我去看他在黎剎省的一處地產:“上午8:20吳民權開車來接我……我們驅車經過巴石、安蒂波羅、地禮沙、毛廊、描納士、丹乃等諸社鎮,一路上飽覽南呂宋丘陵地帶的風光。最後於近十點到達比利惹社(Pililla)。吳民權的那塊地約七、八萬平方米……這裡依山傍湖,景色優美。”他一邊與當地人交談,一邊向我解釋談話內容。我還與他合計著這塊地的用途。返程則參觀了著名的安蒂波羅天主教堂。(1992年11月21日日記)就這樣在考察兼觀光中度過了愉快的一天。跟吳先生的相處,還真讓我長了不少見識。

  與吳先生的大量接觸,使我與他能夠進行深度的交流。這是一兩次採訪所無法比擬的。訪菲回國後,吳民權的故事在我的腦海裡反覆出現,我也一再回味著他的言談舉止。終於,在我的《現代中的傳統——菲律賓華人社會研究》一書中,吳先生成了我開篇敘說的第一人。吳民權3歲時隨父母回到家鄉廈門,9歲再返菲,一家人定居馬尼拉。我在書中寫道:“他至今尚能依稀記得當時的生活情景,故鄉的一草一木在他幼小的心靈裡留下了深深的印記,直至花甲之年仍眷戀不已……在故鄉接受的傳統教育,儘管為時不長且是啟蒙性的,卻使他一生的為人處世遵循著傳統道德及其價值觀念而未逾越之。”1953年他奉父命自美返菲,主持父親的公司十年再交給其異母弟。1972年他不願以不合法的手段度過難關,又放棄了經營多年的服裝業改行做別的生意。兩次轉變都不利於事業的發展,卻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真正的友誼不因時空阻隔而間斷。1998年我在荷蘭訪學,在5月10日的日記中我寫道:“前天收到吳民權來信,他說,‘歐洲的國家跟美國一樣,他們的人情世事太差,比不上華人。起初你根本住不適應,等到一個時期你就很自然了。恐怕你會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就是西化了,你會覺得(具有)很獨立的性格。我曾住過美國兩年多,跟你現在遇見的事情同一樣。不要灰心,這對你有很大幫助,此後你才會覺得。'他的中文雖不大通順,但所說卻很有道理。特記於此。” 這段日記被我引用至我的《思我往昔》一書中,並加上一句:“吳先生以他的親身經歷,解讀了中西文化的差異,並引申至華人如何適應這兩種社會,讓我明白其中利弊兼得的道理。”吳先生真吾師也!

  我與吳民權從鄉誼而友誼,由此擴展開來,更多的禾山鄉親進入了我的視野:“中午吃飯時,吳民權介紹我認識了孫裡祺(禾山田頭人)。飯後孫裡祺帶我去找黃慶紅(禾山塔埔人),又去找葉溫仲(禾山雙涵人)、陳彩琴(禾山嶺兜人)夫婦……孫又留給我陳炳安、陳永慶、王春利、黃錦獅等人的電話號碼,他們均為禾山人。”(1992年6月22日日記)日後他們大都成了我的採訪對象。

  吳先生是少數能說又會寫中文的第三代華人,同時還會熟練地使用英語。他有恪守中華傳統的一面,又有融入菲律賓社會的另一面。在他身上體現了一種融合了現代因素的傳統。2002年我第四次訪菲時與吳先生見了最後一面。數年後聽他在廈門的一位遠親說他去世了,但又語焉不詳,我因聯繫不上他在菲的家人,留下深深的遺憾。

  時光渺渺,斯人遠逝。我心悠悠,覓其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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