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軍艦外交來到馬尼拉

　　作者：安娜•馬林多格——黃(Anna Malindog-Uy)

　　日本對菲律濱的安全示好承載著深刻的歷史諷刺。二戰期間，日本帝國入侵並佔領了我國，留下了大屠殺、強迫勞動、壓迫、破壞、流離失所以及對菲律濱“慰安婦”性奴役的記憶。然而，在戰後時代，日本不是以佔領者的身份回歸，而是作為一個領先的發展夥伴。通過官方發展援助，它資助了主要的基礎設施、交通、災害韌性和社會經濟項目，在2024年成為菲律濱最大的官方發展援助來源國，金額達132.3億美元。這種轉變是驚人的：前戰時侵略者將自己重塑為建設者、捐助者和戰略夥伴。

　　但日本的角色正在再次轉變。今天，日本仍在來到馬尼拉，但現在帶來的是雷達、巡邏資產、准入協議、後勤協定、可能的護衛艦轉讓和飛彈演習。在其新的官方安全援助框架下，東京現在向菲律濱武裝部隊及相關機構提供安全相關的設備和基礎設施，這有別於用於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傳統官方發展援助。這不是一個小的政策調整。這是一個戰略轉變。因此，日本-菲律濱關係的弧線已從入侵走向重建夥伴關係，再走向安全合作。

　　這種轉變在地緣政治上意義重大，在歷史上也十分微妙。日本不再只是在菲律濱建造橋樑、鐵路和道路；它現在也成為了一個軍事武器供應商和安全夥伴，理由是馬尼拉在南海緊張局勢下需要針對中國的威懾能力。但對於受害者團體和民族主義批評者來說，看到日本重新扮演軍事角色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歷史是否真正得到了和解或遺忘，還是戰略緊迫性僅僅是超越了歷史記憶？

　　毫無疑問，日本從官方發展援助到官方安全援助的轉變標誌著它從經濟恩人向國防工業和戰略供應商的演變。官方發展援助建設了基礎設施。官方安全援助增強了能力。官方發展援助鋪設了道路。官方安全援助監視著海岸線。官方發展援助承載著發展的語言。官方安全援助說著安全和威懾的語言。

　　官方安全援助與“肩並肩”

　　日本對菲律濱的官方安全援助已涵蓋剛性充氣艇、海岸雷達系統及相關設備，以提高海洋領域意識並支持菲律濱空軍的空中監視能力。與此同時，日本-菲律濱《互惠准入協定》於2025年9月生效，兩國隨後歡迎簽署《物資勞務相互提供協定》，該協定促進了軍事後勤和更緊密的作戰合作。簡而言之：准入、後勤、監視、協同行動能力和硬體現在正被組裝成一個運作中的軍事安全架構。

　　最近的“肩並肩”演習使這種轉變無法被忽視。在與菲律濱、美國和澳洲部隊於菲律濱北部進行的聯合海上演習中，日本自衛隊發射了一枚88式反艦飛彈，擊中了面向南海水域的一艘退役菲律濱海軍艦艇。那次飛彈發射不僅僅是一次軍事演習。它是一份用火焰書寫的政治聲明：日本不再只是為亞洲發展提供資金；它正在幫助塑造亞洲的軍事架構。這一切都發生在馬尼拉和東京開始就可能的國防裝備轉讓(包括“阿武隈”級護衛艦和TC-90飛機)進行談判之際。

　　公平地說，日本有自己的理由。它是一個憂慮的大國，有自己的地圖、記憶、脆弱性和抱負。東京面臨著一個迅速變化的戰略環境。它擔心日本國防工業的長期可持續性。因此，這不僅僅是華盛頓向東京耳語指示。然而，日本的行動也完美地契合了美國主導的印太安全架構。華盛頓希望其盟友和夥伴承擔更多的威懾負擔。日本有望成為一個更積極的安全提供者。菲律濱有望成為一個前沿夥伴。澳大利亞也加入了這一行列。其結果是一個重疊安排的網絡，它在紙面上可能看起來不像北約，但在實踐中卻越來越像一個靈活的軍事網格。而這正是菲律濱必須謹慎思考的地方。

　　戰略後果

　　對馬尼拉來說，日本的國防合作提供了一些優勢。菲律濱迫切需要海洋領域意識、巡邏能力、雷達覆蓋和後勤支持。日本系統可以幫助更有效地探測、記錄和應對灰色地帶壓力。在這個意義上，日本的支持增強了長期疲弱的菲律濱國防能力。

　　但是，來自外部勢力的軍事支持能力在地緣政治中從來都不是免費的。它伴隨著戰略後果。如果日本的國防出口和官方安全援助資產被納入一個更廣泛的美——日——菲軍事行動態勢，北京將不會視其為中立。中國很可能將它們視為連接東海、台灣海峽、呂宋海峽和南海的遏制架構的一部分。馬尼拉是否同意這種解釋幾乎無關緊要。在安全政治中，認知可能與意圖一樣危險。

　　中國已經批評了日本的海外軍事活動，將其描述為以安全合作為幌子的進攻性舉動。鑑於日本的戰時歷史，任何涉及致命武器、飛彈系統或擴大部隊准入的日本舉動都帶有沉重的歷史包袱。北京不會將其解讀為普通的國防貿易。許多菲律濱受害者團體也不會那樣解讀。

　　這是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日本對菲律濱的軍事回歸並非發生在歷史中立的土地或真空中。菲律濱在二戰期間曾被入侵、佔領、蹂躪並留下創傷。對許多菲律濱人，尤其是受害者團體來說，日本的新軍事角色無法與未解決的記憶、問責制和正義分開。戰略規劃者可能談論協同行動能力；倖存者回憶的是佔領。兩種現實同時存在。

　　對東南亞來說，更廣泛的問題甚至更大：東盟是否會再次以新的包裝面對其舊的噩夢——被外部勢力爭相拉攏、武裝、施壓和分裂？日本的國防出口會加強區域自治，還是會加深對外部安全集團和集團結盟的依賴？它會加速亞洲的軍備建設嗎？

　　結論

　　因此，菲律濱必須避免戰略上的懶惰。它不能簡單地說：“中國在南海咄咄逼人；因此，每一項外部軍事安排自動都是好的。”一個嚴肅的外交政策必須提出更棘手的問題：誰控制這些系統？誰決定危機時的使用？如果台灣海峽或南海或兩者同時爆發軍事升級，會發生什麼？菲律濱領土會被用於超出菲律濱國防範圍的行動嗎？公民是否被諮詢過？當地社區是否被告知？外交出口在哪裡？

　　危險不僅僅在於日本的出口。危險在於軍事化爭端、聯盟信號、歷史不信任、飛彈部署、脆弱的危機管理機制和國內政治戲碼的結合。在這種環境下，威懾可能迅速變成挑釁；保證可能變成圈套；軍事現代化可能變成被打擊的目標。

　　因此，問題在於馬尼拉是在建立獨立的防禦能力，還是允許自己成為大國戰略焦慮的軍事行動地理。這是菲律濱不能盲目跨越的界線。

　　毫無疑問，日本已經從支票簿外交轉向了軍艦外交。菲律濱現在必須決定，它是在獲得一個更強大的盾牌，還是在悄悄地幫助打造別人的矛。此外，菲律濱人必須記住，更多的飛彈並不等同於更大的安全。大多數情況下，這些軍事工具只會讓災難性錯誤發生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