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杰森:建師範體系，復興華教根基 ——從親身見聞淺析華文教育的興起與衰敗（之五）

　　中正師範、華教師資搖籃

　　談及當年應邀協助母校推動學生課外活動的往事，筆者不禁緬懷已故鮑事天博士。他生前不僅為中正學院的建設與發展傾注畢生心血，更對整個菲華社會的華文教育事業作出卓越而深遠的貢獻。

　　早在1955年，鮑博士便高瞻遠矚，積極推動中正中學創設兩年制華文師範專科學校，致力培育本地華文師資。其後，隨著中正學院升格及教育科系逐步發展，培育出大批學有專長、熱心教育的優秀教師，陸續投身全菲各地華校，成為六、七十年代乃至其後菲華師資培育的重要搖籃。

　　鮑博士對華文教育的貢獻，並不僅止於興學辦校，更在於他早已洞悉本地師資培育對華文教育永續發展的重要性。他重視教育、廣納賢才的遠見與胸襟，時至今日，仍令人由衷敬佩。

　　在擔任董事長期間，鮑博士亦曾先後延攬多位學有專長、才華出眾的優秀校友返校任教，期盼他們在傳道授業之餘，也能發揮各自專長，參與推動校務發展，為母校注入嶄新的思維與活力。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據筆者當年的親身觀察與所見所聞，部分受邀返校的優秀人才，非但未能獲得應有的支持與尊重，反而被既有管理階層視為“異己”，在工作中屢遭排擠、掣肘，甚至刻意刁難。

　　這些人才原本滿懷熱忱，期盼回饋母校、施展抱負，卻因內部小團體的排外心態與人事紛爭，始終難以發揮所長。最終不願捲入無謂的是非，只得心灰意冷，黯然離去。

　　著實難為了殫精竭慮、求才若渴的鮑董事長，費盡心思延攬人才，卻因內部管理環境與用人文化的局限，使優秀人才相繼流失。如此事與願違的結果，實在令人扼腕不已。

　　這段往事，反映的不僅是當年個別學校的人事問題，更揭示一項值得今日整個華文教育界深刻反省的課題：人才固然難求，但若缺乏容才、用才、惜才的胸襟與制度，即使千方百計延攬而來，也未必留得住。

　　摒棄門戶、杜絕任人唯親

　　倘若門戶之見、排外心態及任人唯親的陋習始終未能革除，即使再多有理想、有能力的優秀人才願意投身華文教育，也可能因專業不受尊重、意見不被接納、才能無從發揮，而逐漸心灰意冷，最終選擇離開。

　　我們固然期盼歷史不再重演，但若對昔日積弊缺乏深刻反省，更未從制度上加以革新，類似問題便可能在不同年代、不同學校一再發生。

　　華教要振興，不能只停留在高喊培養人才、延攬人才的口號，更必須付諸實際行動，懂得善用人才、珍惜人才、留住人才。

　　唯有摒棄門戶之見，建立尊重專業、廣納諫言、選賢與能的用人文化，讓真正有志於華文教育的人才充分施展所長，才能為華教的永續發展注入源源不絕的動力。

　　六、昔日師資難求，今日培育更形艱鉅

　　回顧四十多年前，當時華校中學畢業生普遍仍具備相對扎實的中文基礎，然而，真正願意繼續深造，並立志投身華文教育、以教書育人為終身志業的青年，卻已寥寥無幾。

　　時至今日，歷經四十餘年語言環境與教育生態的變遷，華校學生的中文程度普遍不如往昔，華文教育的人才培育根基日益薄弱，師資斷層問題更非一朝一夕所能彌補。

　　試想，四十多年前，在學生中文程度尚具一定基礎的年代，尚且難以吸引足夠的優秀青年投身華文教育；如今面對中文學習環境日益弱化、青年職業選擇更加多元的現實，培育本地華文教師的難度，豈不更勝往昔？

　　面對如此嚴峻的客觀條件，我們又豈能無視歷史經驗，仍一廂情願地認為，只要持續投入經費、擴大招生規模，便能在短時間內培育出大批兼具扎實中文功底、專業教學能力與教育熱忱，並願意長期扎根華校、奉獻教育的優秀教師？

　　華文教育最需要的，並非急於提出多少年內培育多少名教師的宏大目標，而是審慎評估人才來源、語文程度、培訓品質及長期留任的實際條件，制定切實可行的師資培育方案。

　　語文根基薄弱，師資培育豈能速成

　　華教師資的培育，絕非單憑經費投入與招生數字，便能立竿見影。

　　倘若忽略學生語文基礎日益薄弱的根本問題，再宏大的培訓計畫，也難免陷入“重數量、輕品質”的困境，徒有培育人才之名，卻難以真正培養出兼具語文能力與教學素養的優良師資。

　　筆者並不否認，如今本地華裔青年及新移民子女之中，仍有不少值得發掘、具備中文能力與教學潛力的人才，對此更寄予厚望。

　　然而，平心而論，尤其在本地土生土長的華裔青年之中，真正具備扎實中文聽、說、讀、寫能力，又有志長期投身華文教育者，恐怕已屬鳳毛麟角，殊為難得。

　　正因如此，華教界更應正視人才來源日益短缺的現實，不能寄望單靠擴大培訓規模，便能填補多年來累積的師資缺口。

　　培育一名合格的華文教師，不僅要提升其語文程度，更須具備教育理論、教學方法、課堂管理及實務經驗。倘若連基本語文能力尚未建立，便急於進入專業師資培訓，勢必事倍功半，甚至影響日後的教學品質。

　　因此，重建本地華教師範體系，不能只著眼於師資培訓的最後階段，更應從華校基礎教育著手，逐步建立優秀學生的遴選、語文能力強化、師範專業培育及教學實習等完整制度，讓有志從教的青年循序漸進，具備勝任教學工作的真正實力。

　　珍惜良師、健全保障制度

　　倘若時下青年願意接受專業師資培訓，立志投身華文教育，自然值得鼓勵，更應獲得華社的全力支持。

　　然而，正因為這類人才得來不易，我們才更應重視相關配套措施，不能只看培訓人數，而忽略人才的實際素質與長遠發展。

　　試想，一名青年經過多年努力，終於完成專業培訓，卻發現華文教師的薪資待遇難以維持合理生活，職涯發展缺乏明確前景，工作環境又未必受到尊重，他又如何能夠安心將教書育人視為終身志業？

　　倘若培訓完成後，教師因待遇不足、生活壓力、升遷無望或缺乏專業尊嚴而相繼離職，那麼投入再多經費，培育再多人才，也難以扭轉師資不斷流失的局面。

　　因此，華教師資培育不能只有“入口”，卻沒有完善的“留任”制度。

　　從薪資待遇、生活保障、在職進修，到職涯規劃、專業評鑑及合理晉升機制，都應納入整體規劃，讓年輕教師看得到希望，也願意長期投入。

　　師資培育固然重要，人才留任更是關鍵。倘若只重培訓、不重保障，最終恐怕仍是年年培養新人，年年流失人才，陷入難以擺脫的惡性循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