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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武明:風訴天語

2026年02月28日 01:20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2月28日 01:20

  陽光從雲罅中篩下柔和的韻律,喚醒了沉睡的記憶。已經很有些日子,沒有被高過頭頂的陽光漆過了,越來越薄的事物,開始顯得小心翼翼。成捆成捆的白雲,堆放在視線之外,遠遠的,惴惴不安。

  天,亮過很多次,又黑了。然後,又亮了。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人們都被困在屋裡,煎熬著,祈盼著,試圖守住自己的遼闊一世。大地闃寂,我開始緩緩地、靜靜地品茗讀書,習字寫作。所讀的書,並不厚重。讀得卻很慢,很慢。因為關乎生命,關乎生死,關乎信仰,關乎悲憫,關乎救贖,關乎神性,關乎人性。或許大多的文字以靈山、靈地、靈湖為緯,時空交錯,騁懷遊目,與蒼生萬生共情,靈魂與靈魂對話,在刻骨銘心的血肉相浸相融中,用一把肋骨做成的尺子,量出了雪域滄桑凜冽的高度;用儀態非凡的文字,構築起極地高原大風獵獵的原在原初;用崔嵬嵯峨的精神海拔,演繹出傳奇與史詩;用寬闊宏遠的戈壁雄輝勾勒出生命的向度。

  每一座山都是莊嚴的禱告,每一條水都是信仰的源頭,萬物生長,攤開陽光的掌紋,撥動光陰的輪迴,向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純潔,純淨,純粹,如一幅靜謐的油畫定格其中:飄然的雲在風的催促下,墨綠的高山杜鵑傲放,陽光撫摸著蓬勃的森林,雲煙淡抹,冷霧凝聚。俊絕、宕絕、峭絕的嶙峋怪石默默守望著一個個亙古的遼遠,莊重,肅穆,聖潔。披襟岸幘,烈風掠起衣帶飄逸,血暈點燃沉雄豪邁,無須陽關尋度,不要瘦馬搖鈴,滿目的雪山峽谷溪流,都是妥妥安放靈魂的域地。在祁連山腹,風呼嘯,白雪皚皚,亮白了生存的宣言;輾轉在茫茫戈壁和草原、沙漠之中。蒼茫河西,完成了自己生命的雲蒸霞蔚與發現的無限可能。

  天地玄黃,冥冥上蒼,茫茫艽野,幻化成一片混沌和蒼茫。歸去來兮,摩娑歲月,人世俯仰已千年。焉支山的百年松依舊挺拔,活在仙鶴的翅膀上,活在隋煬帝氣吞山河的洪亮聲響中,活在張騫出使西域的胡笳音律中,活在霍去病馳騁疆場的馬背上,活在曼妙的唐詩宋詞中,活在裕固族女人銀腰帶的綠松石上,更活在一首匈奴女人乞怨的情詩之中,活在絲綢之路的霓裳中,活在邊塞長城的烽煙中,活在雲上的日子裡。雪翩然而至,風聲、馬蹄聲、哭聲、山嵐之音、梵鍾之聲,渾然交融,激盪在千里河西和祁連山的雲端。

  一城之隅,一座城廓,一個村落,一座神山,一條河流,一個民族,一旦活在了一首詩裡,就會長生不老。十萬蘆葦誦經,謙恭到塵埃,一種精神、一種境界、一種價值、一種信仰、一種執著、一種虔誠、一種真誠,旦貼近過它,親近過它,這片熱土,就注定會成為一個人的前世與今生,恪守與天地永恆的約定。無獨有偶,在這裡,留下了不朽的詩文;在這裡,留下了激情的歌謠;在這裡,留下了金戈鐵馬的激戰;在這裡,留下了載入史冊的輝煌。西進東歸,迢迢征路,鏤玉裁冰,慇勤高寒,望雲煙目斷,左手把青霓,右手挾明月,共同吟哦出一個雪艷冰魂祁連聖山孕育的的神話與奇跡。

  弱水倒流,黑河奔騰;斷崖千尺,雲海茫茫,祁連絃歌,何言泰山毫末,從來天地一稊米。打馬轉山,信步遊湖。如綠松石魔鏡一樣的湖泊,鑲嵌在雪山群峰之間,遙遠成一片湛藍,將天國與人間連綴在一起。湖面堆積著祥雲,飄飄浮浮,詭譎多姿,變幻無窮。陽光透出雲層,一束束散光瀉在湖面,浮光躍金,碧波蕩漾,每一處瀛台仙境,都遺世獨立,承載著清淨絕塵的地老天荒。祁連如夢,這就是一座山的雄偉,這就是一座山的氣勢,這就是一座山的生命。

  當藍天、白雲、雪山、戈壁、草原、冰川、梵音,靜修止、動修觀,統統退出表情,聲響起,大地上的經卷書寫著生命的原點,每一次謙恭到塵埃裡的匍匐曠古無言,彼此回頭一望,祁連山下,千里河西,所有的浮世、浮生、浮塵、浮夢,一下子淌光了,所有的誘惑、困惑、混沌、混濁,一下子了然純粹起來。

  高聳的冰山、遼闊的草原、狂奔的野馬、矯健的雄鷹、疾呼的風聲、流動的沙丘,如此荒涼、如此蒼勁、如此美麗、如此動人心魄!這一片熱血聖土,生生不息,沒有比信仰更強的意念讓河西人放眼逐夢。野光浮,天宇迥,物化幽,浩蕩百川流,一切都是如此地高遠而寧靜,溫暖而蒼涼。遠水生光,遙山砌玉,這一切,使河西人成為一個尋夢者、跋涉者、融入者、歷驗者、證悟者;鳳翥龍驤,一劍霜寒,這一切,都成為河西人久遠的夢境、終極的追憶、恆定的秘境、靈魂的驛旅。引入滄浪魚得計,展成寥廓鶴能言,河西人都能在難盡人意的景況下色空而來,虛空而去,一種奇異驚慄的幻覺在遼遠靜寂中彌升,心裡湧起一種在秘境中抵達天邊的皈依和歸宿感。

  用腳步丈量道路,用心燈點亮世界。樸素的想法使得線性的自然時間被不斷解構,久遠或現代的傳奇與故事來回穿梭,卻又使前後不同的時間軸首尾相連,形成了先行後續的時間關係,宏約廣博的空間位移。同時,色調與場域轉換,區分不同的敘事時空,切換主客觀視角,視點切換與時空交叉帶來的敘事結構與策略,又使得各樣的河西風物與人事,呈現出一種迷離、高遠、協調、厚重與純淨,形成美學意義上獨特的時空關係、人性透視、輾轉變遷,每一處都令人沉醉,使人著迷。

  深情行走祁連山,激情穿越河西走廊劍氣橫空,瑩潤空靈,雄健遒逸,疏淡雅正,且富有色彩與質地,足以匹配巍峨的山川河流、湖泊草原、沙漠戈壁與變幻風雲。連綿的雪山玲瓏剔透,嵯峨如樓閣,昂然向天屹立。一抹朝霞伸出溫暖的酥手,撫摸萬仞峰巒,晨霧迷漫,彷彿雪峰相擁之間崛起了一座金色的城堡;冷霧凝聚在半山腰上,如一抹流雲纏在腰間,更像一個裕固族女孩和匈奴的妃子將潔白襯衫輕柔地捲在腰上,恰似一條寬寬的銀飾腰帶,恰如其分地反襯著青藍色的天幕,而那天體的曲線婆娑多姿,一露無遺;夕陽西沉,緩緩抬起頭來,斜陽從雲中探出頭來依依不捨,晚霞好似一面面纛旗,在頭頂上獵獵飄拂,撒落在皇城草原的千萬頂白色帳篷,猶如萬千朵白色蓮花在綠波中浮游。心中倏地升騰起一種溫馨,一種包容,一種秋風純淨的寬容與博大,一種仁愛仁慈的悲憫,悲天憫人的溫潤和溫婉。于是乎,站在祁連山,佇立于地球的城垣之上,極目寰球,天下小了,胸襟大了,大過浩瀚之宇。郁勃蓄勢,河西走廊一瀉而出,沉酣暢足,萬馬迴旋,歷史的跫音在這裡久久不衰。

  執身策馬,一襲汗襟,一路鞭影,一串蹄聲。祁連山下,頓悟淨心淨性;黑河流淌,吟誦千年夢想。絕唱絲路,淒愴羈旅,愛恨情仇,便入空空之境。

  雪蓮、芨芨草沉默不語,祈福的風馬一路飛揚,匍匐的信仰便可高上雲天。

  祁連山,不只是離天更近,離人群更遠,它更是一圍無法逾越的寬闊邊緣,讓所有的夢想在雲端,讓所有的足跡都痕于時光的背後,讓所有的傳說都有一次心領神會的相遇。一些事,總得去經歷;一些人,總得去陪伴;一些歌,總得去聆聽;一些隱藏,總得去潛心揣摩。

  月光下的河西,馬蹄聲依舊驟然響起。風吹過,留下記憶的履痕,想像另一種可能。

  想起祁連山,遙望河西走廊完成一番精神洗禮,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一種虔誠,一種篤念,一種善信,一種寧靜,一種高遠?日子仍在繼續。流雲飄曳,風訴天語,長空如鏡,一切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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