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德：難忘的宿務之行 重溫我的《旅菲日記》（一）

　　我首次前往宿務之前便心嚮往之，此後更是回味無窮。1993年1月5日至14日共計十天的旅程，翔實地記載於我的日記中，這也是我在菲律賓一年中最值得回憶的一段經歷。“現在是下3:45，菲律賓公主號萬噸巨輪朝正西方向，向馬尼拉灣出海口駛去。此時陽光燦爛，一碧萬頃，水天一色。”這是宿務之行日記的第一句話。穿行於撒落的珍珠般的島嶼之間，無論在船舷還是在船艙，我都在用心地觀察著周圍的人和物，但更盼著早早抵達……

　　1月6日我寫道：“下午四點半左右船進入宿務市和麥丹島之間的水域，從船上遠眺，只見宿務市的樓房從山腳下至海濱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甚至山腰也矗立起幾座樓房……”傍晚時分抵達亞典耀大學為我安排的下榻處——宿務聖心中學男校，“Nunez神父早已守候在門口大廳，與我熱情握手寒暄後，便帶我去吃飯。”月色中的學校“顯得靜謐而整潔，這位獻身於菲華教育事業的西班牙神父(他1952年即來菲)更是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1月7日我首先拜訪了吳華昌先生，在他任副市長期間，宿務與廈門締結了姊妹城市協議。當天“晚上7:00宿務菲華商會職員就職典禮在白金樓大廳舉行……8:00宴會開始。席間主講人周清琦大使(曾任菲律賓駐新加坡大使)發表演講，主題是海外華人與世界經濟……”，我在日記中記敘了第一天的活動，文字的背後，是熱烈而親切的氛圍帶給我的難以忘卻的記憶。

　　8日的活動頻繁緊湊，兩次到醫院看望了父親的華支戰友施瑞生伯伯(我在“走訪父親的華支戰友”一文中有詳述)。上午在廈禾公會會長李恆國、秘書長黃樹義陪同下，採訪了禾山鄉親何貴良與鍾福華，“鍾氏是宿務船王，William Line的創辦者，已80歲，曾任眾議員、省長等職，但脾氣古怪，執拗。他說他寫了一本書，自述其經歷，準備送我一本，因此說得不多。”後來我果然拿到他的英文自傳，並在回國後寫了一篇短文“傳奇經歷多彩人生”發表於《廈門日報》。近午時分前往東方學院，該校的前身是宿務中華學校(19世紀末三所最早的華校之一)，“見到校長葉淑英女士。原來她是仙岳人，我的大伯祖母是她的姨母，因此還有點遠親”，真有點鄉情加親情的感覺。

　　9日上午再次前往東方學院，葉校長帶我參觀了學校各個部門。中午與葉漢民、葉淑英兄妹一起前往宿務僑領吳聲敬家中，接受吳氏的家宴款待。下午葉漢民帶我到華僑義山，“找到二伯公陳英宏的墓，義山裡的工人幫著將墓上的草清除掉，墓碑上刻有廈門禾山陳英宏之墓字樣，時間為民國二十九年(1940年)。”二伯公年僅49歲便去世於宿務，“這座小小的墓塋在荒草中已淹沒了半個多世紀，能保存至今算是奇跡，葉漢民連稱‘福氣’。”下午還拜訪了曾長期主持東方學院的陳烈甫先生，當時已88歲高齡的陳先生還是一位研究菲華歷史的學者。

　　宿務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因此10號那天友人們為我安排了觀光行程。“上午九點黃樹義開車來接我，去麥丹島上瞻仰麥哲倫紀念碑和拉布拉布塑像。”兩處歷史標記物相距不足百米，印證了東西方文化的碰撞，其火花超越了時空阻隔而凝固，令人遐想連篇。“自麥丹島返回後又穿過宿務市區到半山腰上的定光寶殿，這是一處著名的道觀”，“我對定光寶殿的主持人張尚前先生進行了採訪”。下午瑞生伯的長子正泰“帶我去了宿務市區三處最著名的古跡：麥哲倫十字架、仙沓尼紐大教堂和聖彼德羅古堡”。一天下來收穫滿滿。

　　11號訪問“椰油大王”呂裕與呂音公司，“拜會了集團主席呂希宗先生……希宗先生侃侃而談……他的夫人也不時插話”，“我也向他們介紹了我的研究計劃……呂先生很讚賞我研究的深入細緻”。之後呂先生的夫人林珠珠陪我參觀了公司的廠房、倉庫和碼頭，氣勢宏偉，很不一般。晚上呂氏夫婦請客，“呂希宗把我拉到他身邊坐，席間頻頻勸酒，興致很高，談了不少話”。禾山鄉親的情誼到底不一樣，之前雖未曾謀面，見後卻勝似親人。

　　12日上午走訪了幾位華社名人。下午前去採訪黃泰岳，“他是黃自來的兒子、黃媽超的孫子。黃家自西班牙時代起就開有金順昌商行，在宿務長期執商界之牛耳”。可惜黃泰岳已基本菲化，只能說幾句閩南話，對家族歷史談不了什麼。可見華裔後代要保持民族文化並非易事。當天我還“與聖心男校的中文教師座談，回答了他們提出的有關中國教育的一些問題”。

　　13日中午施正泰一家設宴為我餞行。下午“與Nunez神父告別，他又帶我去與校長告別。臨別時神父才給我名片，並寫上他的中文名字：聶懷仁”。他說此名乃模仿明末清初來華的南懷仁神父。我說你們二人都是中國人的好朋友。離別的時刻終於來到了。“晚上八點船離岸起航，緩緩地沿著宿務數十里長的海岸線行駛……我在船舷久久捨不得離去。七天的宿務之行在這珍珠般的星星點點的燈火中結束了。宿務的地方和人給我留下了極為美好的印象。我心裡默默地叨念著：再見了，宿務；再見了，宿務人，我還會再來的……”果然，2002年我又再次到訪宿務，不過與1993年那次初訪相比，感覺畢竟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