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輝煌：五字鑄魂 半世尋蹤 ——讀王國鈞先生《李卓吾賦》有感

　　近日，拜閱王國鈞先生刊于三月三十一日《菲律賓商報》之《李卓吾賦》，開卷便覺文氣雄渾，字字鏗鏘。此賦以勤、壯、狂、悲、偉五字為綱，描摹明代思想家李贄跌宕孤高、風骨峻拔之一生，非但文采斐然，更是先生耗五十二載孜孜求索、與先賢神交之心血結晶。先生居所距李贄祖籍南安柳城胭脂巷僅百步之遙，卻用半生稽考力行，將咫尺地緣，淬煉成跨越四百九十九年之靈魂相通，品讀頗具厚重真摯。

　　常人為古賢作賦，多據典籍鋪陳，或憑想像敷衍，難免落入俗套。而王國鈞先生筆下之李贄，血肉充盈，形神兼備。這份真切，源于數十年持守深耕，始終如初。一九七四年，先生尚是歸鄉青年，即參與李贄文物調查，親拂墓誌塵泥，為李贄與南安之血脈淵源覓得實證，自此一生與鄉賢結下不解之緣。身為南安市李贄學術研究會原會長、歷史文化活化專班顧問，先生朝夕考證、撰文、奔走、呼籲，弘揚前賢，積半生史識，鑄此賦獨異之魂。文中頌語發于肺腑，無一字虛飾。先生坦言“研贄半生，今始敢賦”，遲來落筆，可見對先賢之敬畏與治學之謹嚴。待五字凝萃畢生所思，始得解鎖卓吾思想之鑰，遂擇古雅賦體，為其立言旌德。

　　通篇涵詠，五字提綱挈領，勝似五柱高擎，巍然築其“中華英杰”“思想大家”之文化豐碑。

　　勤——海絲文脈之躬行者

　　“勤哉夫子！”李贄出身寒微，幼而好學，一冬之間，誦《孝經》《論語》，未嘗稍怠。入仕之後勤政恤民，修橋興學，所至皆有惠政。自塾師至郡守，再至終老著書，一生勤學好問、蒞事不苟。海絲文化“勤樸務實、開放包容”之風浸潤其身心，贏得“東亞文化表率”之美譽。王國鈞先生亦承此風，主編文獻、整理史料、筆耕不輟，掇拾散佚史跡，重構先賢思想脈絡，與先賢遙相呼應，一脈相承。

　　壯——衝破桎梏之孤勇士

　　“壯哉夫子！”李贄為文筆挾風雷，為人剛直不阿。“天生一人，自有一人之用，不待取給于孔子而後足也”，此話振聾發聵，盡顯獨立人格之壯。賦中敘其姚安治政親民、麻城講學傳道、危局率眾守土，家國赤忱，溢于言表。開壇不別男女，倡言破除等級，超然掙脫時代枷鎖，氣度非凡。此壯，既贊其直面現實之剛烈，亦頌其敢為人先之魄力。先生治學不囿書齋，知行合一，以行踐諾，賡續先賢壯志。

　　狂——童心守真之破壁人

　　“狂哉夫子！”直抒其思想鋒芒。世稱“大明獨一，鬥士無雙”，睥睨腐儒、譏斥教條，不為功名折腰，不與世俗同流，不畏“異端”之名，痛批偽學，力揭時弊，衝破理學樊籠，弘養心學本真。其言“夫童心者，絕假純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守真抱樸，正是其狂狷之本。削髮留須，不拘禮法，以特行抗禮教，以“童心說”破偽飾。先生濃墨書此狂態，稱其“不以孔子之是非為是非”之勇，深悟批判精神難能可貴。

　　悲——時代樊籠之殉道者

　　“悲哉夫子！”李贄一生顛沛，妻喪子逝，壯志難酬。其歎“年年等死，反等出禍”，道盡亂世蒼涼無奈。晚年著述遭禁，身被冤陷，終捨生取義，以死明志。此悲非獨己身之苦，乃先覺者之宿命，更系時代之殤。賦中“偽道學圍攻兮，可恨重枷囚老卒”，沉鬱愴痛，盡抒惋憤。及至“遞解回籍”之辱加身，寧死不屈，高節令人扼腕長歎。先生為賦飽含悲憫，融匯學術研求，兼具人文情懷。

　　偉——穿越時空之精神坐標

　　“偉哉夫子！”半生悲懣，未掩光華，歷史終證其不朽價值。其言“昨日是而今日非，今日非而後日又是”，洞察世變，故思想超越時空而常新。“一身正氣，千載流芳”，源自其中流砥柱之氣節；“激濁揚清”“經世致用”之論，于當下社會仍具深意。“童心說”滌蕩虛偽，平等意識領先百年，批判精神至今為前行動力。李贄之偉，不在生前浮名，而在思想長照人間。先生以文載道，播撒先賢智慧火種，“童心”哲學，已成民族精神坐標。

　　《李卓吾賦》是王國鈞先生研學卓吾之詩性總結，亦是鄉土文脈活化之生動實踐。先生以鄉賢之摯情、桑梓之雅懷，畢生潛心弘傳，力促李贄從地方先賢，蔚為全民景仰之精神高地。李贄自南安胭脂巷走向史林，思想匯入中華文明長河，光耀千秋。中國歷史博物館《中華英杰》列其為八十三英杰之一，二一六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更將其列為中華民族二十五位思想家之一，史格學值，舉世共欽，萬眾尊崇。

　　“賡續夫子愛國志，譜寫中華富民章。”此賦之成，非獨文墨之工，更兼儒風之厚、述史之真、鄉邦之愛。立于海絲起點泉州回望，李贄之“童心”與先生之“初心”交匯，前者以生命叩真，後者以熱忱傳薪，共繪閩南至美文化長卷。謹祝先生再晤卓吾，續賦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