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有德:古城清涼

　　時令已入夏，向著盛夏奔跑，這裡卻像是春天甚至初春或者秋天甚至清秋，夏天似乎被跨越或者忽略了——這裡沒有夏天嗎？

　　這裡的生物鐘或者溫度計“紊亂”。高溫，熱浪，驅趕著避暑覓涼的人，從火熱世界到清涼世界——比如這裡。夏季在這裡換算成雨季，熱氣在這裡衍化為涼風，季節的穿越年復一年。

　　這裡就是彩雲之南的麗江古城。

　　八年之前，有意無意之間，闖入了這座古城。從那時起，這裡成了心底的“避暑山莊”。

　　從大理的蒼山、洱海到麗江普達措、虎跳峽、香格里拉，山山水水，在眼前一晃而過。入住麗江古城“遠方”客棧，回歸慢生活，享受輕生活。風清涼，雨纏綿，恍若開啟大自然的“空調”，浮躁褪去，心生歡喜，小住一段日子，宛然“小隱”。

　　此處民宿，兩層居多，仿古風格，古韻猶存：白色的牆，青色的瓦，簷牙上揚。二樓三樓多木架結構，手工雕刻，古雅精緻。雨落在青色琉璃瓦上，落在花草樹木上，不疾不徐，像一首遠古時代流傳至今且仍將流傳下去的民謠，入耳動心。啟窗而觀，這些仿古民居隨地勢起伏連綿，錯落有致。來到半封閉式陽台，在籐椅上悠然坐下，遠看山水，近看樓台，心無雜念，亦無俗念。雨連綿成網，古城更顯出幽遠來。

　　出門撐一把傘，大街小巷，悠長悠長，卻不是《雨巷》裡的“雨巷”，遍體清涼中隨意閒逛，眼前，身邊，腳下，皆是風景。

　　麗江古城地處雲貴高原，雲南麗江古城區，玉龍雪山高原台地，典型的少數民族城市，佈局、建築融漢族、白族、彝族、藏族精華，納西族獨特風格最為明顯。麗江古城以水為核心，水的活用達到極致，水巷空間佈局十分獨特。城裡橋樑密集，玉河水系建有橋樑354座，橋樑形制多樣，建于明清的鎖翠橋、大石橋、萬千橋、南門橋、馬鞍橋、仁壽橋很有名。街道曲折有致，與橋樑姐妹般相應和。清一色仿古建築，如八陣圖，走進去並不顯得擁擠、瑣碎。清一色的石板路，串連起大街小巷，也串連起一座城的曾經與現在還有未來。遊人如織，慢節奏，不再來去匆匆，悠閒得很。

　　走在古城雨巷，風味獨特的美食不少。不慌不忙，折疊起雨傘，隨意走進哪一家，都是一場專屬的美食獨享。簡潔路線的裝修，以冷色調為主流，一進門，心就靜了。

　　黑山羊火鍋最具人氣，堪稱一絕：黑山羊是山上散養的，羊肉精瘦鮮美，加工之後膻味全無，在滾燙的火鍋裡翻滾，幽香陣陣，久久不散。臘排骨火鍋有一條街，排骨用鹽醃製、晾制，開水沖洗，下鍋，清燉，濃香飄，滿街香。砣砣肉最具當地風味，豬牛、羊、肉為食材，熱水煮熟後下佐料撈出來，加調味品，手拿，開吃，味道鮮美。地道的藏族菜醃豬肺，又名吹肝，豬肝為食材，醃肉美食，香而鮮，清爽開胃，常當涼菜下酒。納西族特色美食醃酸魚和豬膘肉(或琵琶肉)，前者用的瀘沽湖裡的裂腹魚，醃製後可生吃，可熟吃，味道酸而鮮；後者吃法多，煮、蒸、炒皆可，肥而不膩，味道醇厚。在靠牆的長條形小桌前面對面坐下，溫熱的蕎麥茶端上來，一杯一杯，慢慢喝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品著茶，聽著雨，不說話，挺好的。臘排骨上桌，聞著香而不膩，吃起來辣而不麻。妻子是美食家，向來挑剔，此刻滿意地重複著“好吃”。人吃得悠閒，雨下得悠閒，人間煙火氣，在這裡輕描淡寫，氤氳著滿滿的優雅和寧靜。

　　小吃也多：麗江米線之外，還有包漿豆腐外觀鼓脹，稜角分明，又鮮又香；冰粉涼宵五塊錢一碗，味道酸甜，清涼可口；雞豆涼粉，冷食消暑開胃，熱食細膩爽口。也可以吃豆燜飯，家常美食，蠶豆、大米、火腿為食材，飯和菜合二為一，又紅又綠又白，香糯可口，麗江所獨有的正宗小吃。

　　暮色漸起，雨猶未停。白天，夜晚，淋漓的雨總是主角。民居群院子裡的燈籠亮了起來，紅包的燈光把古城的夜色染上紅暈，靜靜地紅，似乎把雨絲也染上紅色。院子裡對角線拉起來的電線，此時始發光華，多為綠色，與紅包燈籠相輝映。

　　燈光，給了古城的夜色彩；雨，又使古城的夜靜謐。

　　這裡的雨，有時像玩皮的孩子捉迷藏：你正要出門，沒有絲毫預兆，雨說來就來了；那就看看雨，聽聽雨，反正也不急——靜下心來了，沒多久雨停了。雨多，不大，像個樸實害羞的白族女子或彝族女子。大多時候，不會有大雨，暴雨更少，陣雨倒是有的。

　　住在麗江古城，住在城裡民宿，生活之重隨綿綿不絕的雨水流走，生活忽然輕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生活，綿綿不絕的雨水般圍裹著你，惹得你鄉里孩子似的笑了……

　　望著雨季的雨，雨淋濕的城，像極半個世紀前的老家；睡在寬大的木床上，聽著窗外雨聲不絕，多像小時候！在雨聲中睡去，又在雨聲中醒來，什麼都不想，心頭無閒事，恍如遺世獨立，空明澄澈……一切，被這座古城、這場夏雨，洗滌得乾乾淨淨。

　　在這宛如被人遺忘的某個王朝的都城，看著八卦陣般的古建築群，聽著纏綿輕靈的雨，只靜靜地坐著，很好；去雨中的古城走走，更好。在這裡，你會忘記了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到哪裡去……曾經的“最近有點煩”，生活之重，被這古建築，被這石板路，被這場雨，稀釋得煙消雲散。

　　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人生之旅匆匆，忽略多少不該忽略的風景。不妨忙裡偷閒，停下匆忙的腳步，來麗江古城清涼世界，過一段慢生活，輕生活，安放靈魂，詩意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