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仁：中國的「酷」與AI的三岔口

　　二十多年前，一本《失控》讓凱文•凱利封神，躋身硅谷“預言家”之列，書中關於雲計算、物聯網的狂想，如今早已成了我們生活裡的尋常光景。此前，他在中歐MBA 30週年慶典上發表演講，又把目光投向了更遠的未來——中國的機遇，與AI的迷局。

　　在凱文•凱利眼中，未來的中國該是一個“酷國家”。這份“酷”，不靠嗓門造勢，而憑三樣硬實力說話：拿得出手的產品、傳得出去的文化、能留住人的城市。試想，當全球消費者像當年瘋搶iPhone一樣，攢著錢等中國的自動駕駛汽車、廣譜抗癌疫苗；當中國的電影、美學不再是小眾圈子的談資，而是能像好萊塢大片一樣，在世界的銀幕上掀起浪潮；當一座座綠色、開放、高效的中國都市，成了全球創客、遊客擠破頭想扎根的地方——這樣的中國，才是真的讓人嚮往。

　　他還敏銳地指出，中國的發展正在完成從“賣商品”到“賣工程”的轉型。往後的中國工廠，或許不再是飄洋過海的集裝箱，而是打包好的全自動化生產線，運抵世界各地就地造貨。這背後，是龐大的工程師群體、是完整的製造鏈條，是海量的數據支撐——這些，才是創新最紮實的底氣。

　　在中美AI角力的棋局裡，凱文•凱利看透了中國的獨特優勢——他將中國定義為“工程師之國”，區別於美國的“律師制度”。工程師文化強調試驗、執行與問題解決，不糾結於爭辯推諉。這讓中國在政策制定、技術落地與產業整合中，能以數據和證據為導向，而非依賴意識形態或直覺，我們更擅長擼起袖子實幹，用數據說話，用結果作答。這種“落地為王”的勁頭，恰恰是AI從實驗室走向千家萬戶的關鍵密鑰。

　　當然，預言家從不會只畫大餅，他也直言不諱地點出了AI未來的三道坎。第一道坎，通用人工智能未必會來。那些動輒千億參數的大模型，說到底不過是專業AI的“拼接怪”，未來的智能世界，更可能是“百花齊放”的專精選手，而非獨攬一切的“全能冠軍”。第二道坎，超大計算中心未必是正途。當雲端算力愈發臃腫，邊緣計算的星星之火已然亮起，手機、汽車、傳感器這些身邊的小設備，未來或許能甩開雲端“枴杖”，獨立完成智能決策。第三道坎，AI未必會搶走飯碗。它能替醫生看CT，卻替不了醫生拍板定奪；能幫白領寫報告，卻替代不了創意與判斷。說到底，AI革的是流程的命，而非人的命。

　　那麼，AI的下一站究竟在何方？凱文•凱利給出了三個明確方向：能感知現實的空間智能、能讀懂人心的情感智能、能自主幹活的智能體。當AI能看懂三維世界，能安慰失落的孩子，能像員工一樣協作“打工”，一個全新的智能經濟時代，便不再遙遠。

　　他還強調，AI的發展將經歷長達十年的吸收與整合期，人類的工作方式、管理邏輯、績效指標，都需要重新設計以適配人機共生的新環境。從產業影響來看，AI的內部應用會比對外銷售的AI產品發展更快，許多不直接生產AI的公司，會在流程管理、客戶服務等環節引入AI，打造看不見的核心生產力。這就像電力發明初期並未立即改變工廠結構，直到工廠適配電力的分佈式特性，才引發工業體系的質變。同時，AI將率先衝擊以知識為核心的行業，軟件開發、教育、金融等信息密集、語言驅動、邏輯清晰的領域，都將成為AI大展拳腳的賽道。

　　最後，這位老人面對AI的浪潮，留下的核心建議是：保持樂觀。樂觀無法保證成功，但悲觀幾乎注定失敗。樂觀不是天生性格，而是後天的主動選擇。人類每一次進步，都是由相信未來會更好的樂觀主義者推動的，面對AI，與其恐懼抵抗，不如擁抱學習，才能抓住技術革命帶來的全新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