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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科軍:石樑飛瀑

2026年08月01日 23:46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8月01日 23:46

  石樑橫在那裡,不是橋,是天地間一道未癒的傷痕,也是佛前橫陳的一柄玉如意一架古琴。飛瀑便從這傷痕裡淌出來,日日夜夜,不慌不忙,像是把千年的光陰都洗成了白練。它不急著奔向遠方,只在梁下聚一汪碧潭,再漫開去,漫成滿谷的清涼。那水聲,初聽是喧嘩,再聽是寂靜——彷彿一個人在塵世裡走了太久,忽然坐下來,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雲在壑間踱步,時聚時散,像是給山巒披一件薄紗,又像是群山在呼吸。幽靜是有的,但那靜裡藏著活氣——松鼠躍過苔石的窸窣,野蘭在石縫裡吐露的暗香,還有那隔著幾重松林傳來的鐘磬,悠悠的,把人的魂兒都叫軟了。松風卻是另一副脾氣。它從高處俯衝下來,裹著松針的澀,擦過崖壁,發出低沉的嘯聲,彷彿在提醒每一個過客:這清閒的飛瀑底下,原是有險有艱的。你看那水下的石頭,被沖刷了多少年,才磨出這圓融的樣貌;那石樑的裂紋,又是積了多少風雨,才長出這般蒼勁的筋骨。

  我便坐在瀑邊的一塊青石上,任水霧撲上眉睫。霧是涼的,涼得讓人想起佛前的蓮花。禪心是什麼?大約就是此刻——不看瀑,不看山,只看那水珠在半空裡碎成光,又聚成流,明明滅滅之間,竟把世相都映透了。佛眼微張,望著往來的人,望著他們的歡喜與愁容,也不說破,只把蒼顏刻在崖壁上,一層一層的,像經卷,像年輪。

  夏日正盛,別處都是火燒火燎的,遠眺華頂卻獨守著一片涼。峰是涼的,石是涼的,連那從峰頂漏下來的日光,也被松枝濾過,變得溫馴了。這涼不是蕭索,是雅嫻——像一位退隱的士大夫,守著滿山的書,滿谷的詩,不與人爭,只與雲遊。那些前來采風的詩人,想必也是被這雅嫻勾住了魂,禪心在石樑上徘徊,在飛瀑前沉吟,把一闋闋詩句投進水裡,看它們隨著流波,漂向更遠的山外。

  我起身離開時,晨暮正從谷底漫上來。飛瀑的聲音忽然遠了,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頭望,石樑依然橫著,飛瀑依然淌著,彷彿我來與不來,它都這般自在地流著它的清閒。而我的心裡,卻裝了一捧涼,一捧靜,還有一捧說不清道不明的禪意——那大約是石樑給我的,叫我帶著這天台山——水的魂魄,回到那喧嚷的人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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