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仁:寫作是一場修行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7月23日 23:31
寫作於我,是一場從“向外求取”到“向內覺悟”的修行。一開始抱有強烈的功利主義,期盼將來能夠成名成家,寫成什麼大名堂。可寫著寫著,這份執念漸漸淡了——寫作成了自然而然的本能,成了戒不掉的習慣:兩三天不與文字對話,心裡便空落落的,就像煙癮者離不開煙草,嗜酒人放不下酒杯,它成了與自己對話的日常。
寫作是打破自我局限的“破壁者”。人跨中年,最易困在經驗的繭房裡,為了讓文字有處安放,年過半百的我,逼著自己學電腦、開博客;為了跟上表達節奏,我熟練掌握微信排版、語音輸入;為了拓寬創作維度,我主動與AI融合、探索協同創作的可能。系列的行為證明,原來不是年齡限制了腳步,而是安逸困住了自己。寫作的需求,成為我跳出舒適區的推力,讓我在數字浪潮裡,主動迎接新挑戰。
寫作成了我終身學習的“原動力”。之前對“多巴胺與內啡肽”一知半解,對“熵增定律”聞所未聞,可寫生活感悟時,想把“即時快樂與長久滿足”說清楚,就不得不去查心理學資料;寫社會觀察時,要解釋“人為何越活越懶散”,就逼著自己啃物理概念。為了讓文字有份量有特色,我不得不把模糊的認知掰碎弄透——寫作的過程,成為不斷“補課”、豐盈自己的過程,每完成一篇文,便是對精神世界的一次擴容。
寫作是自我革新的“催化劑”。寫雜文針砭時弊,揭露人性裡的自私與浮躁時,總會捫心自問:我是否也曾在利益面前動搖?是否也曾被浮躁裹挾?每一次提筆,都是與自我的對話;每一次反思,都是對心性的打磨——如今的我,少了對得失的計較,多了對過程的專注;少了對他人的苛責,多了對世界的包容。那些藏在文字裡的思考,成了我的“精神課堂”,讓我在歲月裡慢慢活成更通透的模樣。
最珍貴的是,寫作是我人生方向的“校準器”。寫王勃,為他“落霞與孤鶩齊飛”的絕世文采驚歎,倒逼自己反覆錘煉詞句,琢磨如何讓文字有新意、有力量;寫蘇軾,讀他“一蓑煙雨任平生”的豁達,在人生遇挫時便學著放下執念,明白困境裡也能尋得自在;寫范仲淹,敬他“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士大夫風骨,便時時提醒自己,做人要守得住底線,追求更高的人格境界。每寫一個人物,都是一次精神的碰撞,也是一次自我的校準。
旁人總以為寫作僅是文字的組合、思想的外化,卻不知它最磨人的,乃是“修行之苦”——熬過了,才能觸到它的真諦。一是耐得下“枯坐”的寂。窗外的世界再熱鬧,案頭的鐘擺再單調,都要守住這方“精神孤島”。為了一個精準的動詞,稿紙上可能塗塗改改十幾次;為了一段合理的邏輯,可能對著屏幕愣神半小時。這份“寂”便是讓心沉澱的過程——如同僧人坐禪,濾掉雜念後,才能聽見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二是經得住“推翻”的痛。前夜寫完還沾沾自喜的段落,清晨再讀,只覺粗糙直白;昨天以為妥切的比喻,今天再看,還是刻意做作。這時便要狠下心,把“自以為是的好”打碎重來。這份“痛”不是否定自我,而是接納不完美的勇氣,才能在一次次重寫中,讓文字更精煉,讓觀點更透徹。
如今終於懂得,寫作從不是“成名的捷徑”,而是一場漫長的修行:修的是耐住寂寞的定力,修的是承認不足的勇氣,修的是洞察生活的智慧,修的更是與自我、與世界溫柔相處的能力。
這場修行,沒有驚天動地的成就,只有一頁頁寫滿的紙,和一顆比湖水更平靜的心。我們終究不是為了成為“著名作家”,而是在與文字的糾纏中,一點點剝離浮躁、沉澱心性,最終活成自己喜歡的模樣——清醒、從容,且有力量。


